在多伦多的上海人

加拿大有多少上海人?多伦多有多少上海人?士嘉堡有多少上海人?目前并没有官方确切数字。但我知道,很多上海人最近计划要回国,这当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因为”世博”。一个非常好的回家理由!
绝大多数中国人都知道:上海,在中国城市中是个很特别的城市,上海人,在中国也是很特别的充满变数的群体。家住多伦多士嘉堡地区的上海人陶梅原下个星期要回国了,他要回去看家乡的变化,看世博的盛况,看老父亲和他的二个弟弟。虽说几乎每天都能在网上与亲人见面,但这次回国见面的情景,他早已在心里想像过上千次,毕竟已经七年没回国了。陶梅原是上海戏剧学院的教授,他已经在多伦多生活15年。他的生活与心境,他对中国的想法,他对未来生活的设想,多少可以作为海外上海人的心态参照。
上海人为什么迷恋出国
北京坊间经常流传这样一句话:”不到北京,不知道你官有多小。不到上海,不知道你多像乡下人”。关于上海这个城市,很多人说它崇洋媚外。上海人的”洋”是格外出名的。上海人,人人都想出国,上海人只要有钱就想出国,只要有钱就想送孩子出国留学,只要说到自己出过国就无比荣耀。事实虽如此(当然现在已有很大不同)上海人骨子里也还是有着强烈的地域味道与地方特色,只不过也许这个城市与海隔得太近,信息传递速度快,人们似乎更迫切需要接受新东西所带来的刺激与感受。说上海人爱冒险也许更准确些。上海演员周立波高级而聪明,他的文化搞笑战略主要是哄上海人高兴,他以上海人的高超的精明与世故以贬低搞笑的方式,通过提升上海人的自尊心与高尚感,使每一个听他表演的上海人感觉到一种来自骨头里的优越,没有哪一座城市像上海这样,喜欢获得”被优越感”。听周立波一席话,胜炒十年股,”阿拉原来是高贵的上海人。
无论有无”世博”,上海人都爱与外国的一切有关联,与外国人攀亲,与外国人做生意,上海女人嫁外国人更是早有闻名。而有世博,国外的上海人更能够感受自己作为中国人的骄傲。也许你不该说上海人崇洋媚外,不过你可以说上海人爱面子,是人都爱面子,跟你是否是上海人无关。
出国后的上海人
上海人来到加拿大、来到多伦多,上海人所接触到的华人都是上海以下的。”以下”即意味着在上海下面的中国各个省市来到加拿大的华人。当然也包括北京人。北京人在上海人眼里也是土得很。他们有着更高眼光与目标锁定。从大城市来的上海人绝大多数并不认为加拿大有多好,也并不怎么喜欢多伦多,但他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生活位置,这来源于上海人的生活哲学。上海人会生活,能生活,他们有着大城市历练来的恰当而得体的精明。虽说他们与绝大多数的移民一样只是一名从零起步的普通移民。
陶梅原在多伦多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艺术理想,他靠白天做的一份活计来养活夜晚的艺术创作,写小说,给报纸写评论。他曾做过舞台服饰管理,场记、群众演员。在一家公司做过出纳、职员。初来时他还在温哥华的一家剧院餐馆做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洗碗工。他的英文还不错,他总是想将来境遇好些,能到多伦多某个大学任教。当然希望从事专业研究。
像陶梅原这类专业人士在寄居国作为一个普通移民去真切地生活过、经历过,有过和其它种族,或是与居住国为主的另一个文化磨合时所必然产生的痛苦和快乐。像任何一个白手起家的移民一样,他们有强烈的忧患意识,但不是抽象的、精英式的。普通移民的忧患意识是难民式的,那就是:呆下来,活下去。虽然不免有些原始,但它在最大程度上激活人的生命力。因为你在故国的社会地位不算数了,你的社会经验积累,也不算数了。你甚至不是成熟的,你要从最幼稚的语言开始表达,要从最基本的生活手段学起;孩子一样悄悄模仿别人向投币洗衣机里投币,观察别人如何在地铁门口刷车卡,留心别人怎样开关千奇百怪的公共厕所水龙头,这些常常令新移民发怵或窘迫的处境,一个新移民要在几个月内完成正常人十来年的成长,每分钟都有可能经历惊吓、羞窘、颓丧或欣喜若狂。因此,当一个移民独立而自尊地立足于别人的国土时,他对大量事物在短时间内接受的经历给他内心极度的敏锐和丰富,使他有一种不靠语言的对于人和事的读解,一种近乎第六感应的对于世界的感知。这个”呆下来、活下去”的过程,其实可被称作一次再生,而对于艺术家,对于文化人,这个再生是至关重要的。
借”世博”显上海文明
各国都明白,自己国家的商品一旦在上海世博”走红”,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订单和利润。上海世博给许多以往缺乏和普通中国人直接交流机会的国家难得的舞台。按法国馆一名负责人的话,这是各国千载难逢的、在华打品牌广告的良机,其影响力未来10年受用不尽。
其实,上海人看世博的心理很矛盾。在硬件上,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上海世博局和上海市政府,甚至中国的中央政府都投入的人力和财力。今天上海光艳四射,单就上海地铁,两年之内变成世界轨道第二长城市。上海十年城市建设,两年之内搞定,为的就是世博。中国新生代作家韩寒在博客说世博是二线品牌,不值得这么大张旗鼓。是否如此,外人很难判断,但是问老上海, 几乎个个摇头。
所谓的老上海,几乎向来就是很自豪的,浦西看不起浦东、上海看不起江北。
他们认为上海在1949年前就是繁华大都市,现在的建设更是”傲视群伦”,而那些文化人士所期待这个世界 级的盛会到底给上海什么。听说排队最长的就是中国馆,喊喊叫叫的也不乏上海本地人。上海人早晨还是如旧穿睡衣买早点,有人说不雅,但上海人认为,这是地方风情。。
海外人回国找老地方,这是最难的事情。老地方最让人怀念,最有故事。而现有的上海茶餐厅的风貌,装修豪华,场面巨大,完全颠覆茶餐厅的邻家感觉,变成高级餐厅,甚至变成小资时尚人的约会地方。真正的茶餐厅大家都知道,多坐一会儿,老板都会扫地扫到你的脚底下,希望你识相,快点走人。陶梅原感叹,甚至担心那些老地方,即使有的话,原来的味道也怕是没有了,这才是最最可怕的事情。而好些好吃的地道的上海菜,同样找不到了。这是不是上海文明的可悲?一个自称是最有城市味道的地方,却让生活在那里的人感叹,原来的那些代表特色的东西,已经消失。对于在上海长大的陶梅原来说更是有双重体验,七年前回上海,找不到吃粢饭油条的地方了,最后居然是在台湾的永和豆浆里面找到,当然,味道,形状,都不是原来记忆中的样子。前两年他去台北,在自由广场附近,朋友带他去吃小笼包,那里还有蟹壳黄,咬了一口,那是小时候上海的味道,只是,这种味道,居然是在台北找到。陶梅原记得临走,陪同的上海艺术界的人还在谈论国家大事,他当时觉得有点惭愧,他居然只牵挂一两生煎馒头,还有一碗咖喱牛肉粉丝汤。
他还是一直在盘算,怀念那个铁锅转动的样子,还有那种香味,在其他地方,是找不到的。
其实特色可以很值钱。如果没有远见和眼光,当然无法看到这一点。在一些人的心目中,那些更现代的城市,更宽广的道路,更摩天的大楼,这些都是陶梅原一直不喜欢上海的地方,这些只能让你想起香港,想起东京,想起新加坡,就是想不起上海。上海的政治家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大拆大建大发展,而上海的文化人却怀旧不止,泪伴秋风,以至形成某种巨大反讽。他们坚守的不是某一片土地或住宅,也不是某项与生俱来的权力,而是骨子里的”趣味”。如同吃饭不追求营养而只求味觉满足,这些艺术家或文化理论家们,追求的是文化艺术的趣味,而漠视其中的人文价值。
还好,急速的脚步现在终于慢下来,对于特色两个字,有人又开始细心品味。只是可惜的是,拆掉的不会再回来,好像北京的胡同,香港的天星码头,还有上海的石库门,只能希望,那些还没有起步的地方,对于特色的理解,不要走弯路。还有文化大师余秋雨,作古画家陈逸飞,知识分子老生代沙叶新、中生代朱学勤、新生代韩寒,他们有道义良知,和源于心灵的声音。上海还有刘翔的速度、姚明的高度,他们与知识分子思想的深度,让这座城市保持充分的新鲜活力。
陶梅原认可这些因素对于上海的重要性。而世博滋养社会文明,是体现于各个细节的。就像两年前的北京奥运,人们谨守自觉,待人以善,注意良好生活习惯,而社会也积极维护良性生态,完善公共设施,营造文明风气。这些看似都是”世博之外”,但精神内核,却与世博文化吻合。借世博之机,思想文化的”展示”比物品的陈列更重要。”世博”背后,蕴含着的是上海人对家乡振兴的期待,对内文明的渴望。
上海人在加拿大的未来
未来汽车什么样,未来能源啥样子,未来建筑用什么料?以及未来我们如何穿衣、如何看病、如何读书看电影……一切看似熟悉的生活环节,都将在世博园升级为”未来版”。世博会是未来世界的预测。谁预测的准,谁把握的好,谁无疑将主导和引领未来世界的发展。
“一切始于世博会”,世博会的作用和对人类的影响已经在过去一个多世纪里得到充分验证。从蒸汽机、电影、电灯、电视,到电话、飞机、电脑等,诸多伟大发明都从世博会传遍世界,并因此改变我们的生活。本次世博会将奉献给世人怎样的精彩? 又会有哪些引领未来的新技术横空出世,恐怕这将是本次世博会最有悬念的话题。
而多伦多上海人陶梅原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陶梅原告诉我说他从不对未来做任何设计,更没有大的未来,他只在乎小而具体的未来。他的未来就是游走在多伦多与上海之间,游在国内与国外之间,他在乎是,心灵之旅,在乎的是,时空置换投射在心底痛切淋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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