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者光荣

人生来皆望富贵,然芸芸众生之中,真正富贵者能有几人。中国移民中的许多人,多年来一直在职业的选择中变来变去。其实不论你从事的是自以为的技术工作,还是从事的工厂中的体力工作,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凡的劳动者。在我们为每日的生活奔波忙碌中,也享受着一个平凡的劳动者的快乐。劳动者的内心宁静并充实,赖于诚实的劳动,虽然收入微薄,却仍然能尽到一个纳税人对社会的责任。劳动者并没有躺在社会福利系统保护下的温床上,对社会的贡献可能不多,却是真正的实在的尽了一个劳动者能力的贡献。所以,劳动者光荣。

然而在中华民民族的文化传承中,却有着歧视劳动的糟粕。孔子就曾说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中华民族的文化传承中也有着读书取仕、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强烈意识,孔子还曾说过:“学而优,则仕。”鼓动大家去读书,读好书,然后去做官。所以在时下的中国,甚至读书很少的劳力阶层也有着升官经商发财的幻想,诸如中国农村居民委员会选举中充满血光的拼争角逐,在农民的眼光中村长就是权力,是治人的“劳心者”。中国的孩子们也由社会环境所决定背负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重,因为每一个父母都希望孩子将来能成为一个劳心者,几乎没有一个家长希望孩子将来成为一个劳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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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所以能成为传统,就在于对传统认同意识的难以改变。所以中国人移民到加拿大后,这种意识仍然根深蒂固,在“劳心”与“劳力”之间做着成效不大意义不多的取舍与挣扎。然而不论作何种奋争,在中国移民大规模涌入加拿大的这十年间,庞大的移民群体中至今仍然没有形成劳心者阶层或者说可以类比中国知识分子阶层的中产阶层。当然也有中国大陆背景的人士做到了教授、工程师,这些人是中国最早出来留学的那一批人,且人数极少,并不能代表移民群体的概况。所以中国移民群体中,不论你是做小生意,还是做经纪人,还是从事某种被雇佣的职业,都需要付出,这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大家都是一样的劳动者。

或许这与我们传统中的劳动概念有所不同,但这确实是加拿大的价值观念。倒是我们中国人自己,把各种职业分出了三六九等。做小生意觉得是在做事业,做一个经纪人觉得有成功的感觉,做办公室要好过做体力工,甚至同为体力性工作,也要分雇主是西人还是华人。中国人在很多时候是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着,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所以对于人云亦云不过是我们中国人感觉体面的行当,大家总是想方设法往里钻。诸如帮人买房卖房的经纪人。据有关资料统计,目前加拿大全国共有房产经纪人约为 8 万,而华人经纪的人数为一万左右,占八分之一。华人经纪几乎完全是做华人的生意,而在加拿大的华人目前只占加拿大人口总数的三十分之一,八分之一与三十分之一,这个差距确实是大了些。在多伦多,华人房产经纪也有 7 千多人,业务量有数,所以这个行当的个中辛苦只有这个行当内的人才能感觉得到。在进入这个行当后,更多的人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 7 千人中,目前也只有总在中文小报上打广告的那几个熟面孔还在坚持。

当然也有一些人靠经纪人这个行当赚到了钱,也成为了收入微薄的中国移民眼中的成功人士,所以目前经纪人这个职业在中国人群中就出现了一种怪现象:钻进去的人想放弃,没钻进去的人还在想方设法地往里钻。因为加拿大房市正开始进入不景气的时代,房产经纪人也随之不景气,相对应的房产贷款经纪人也跟着不景气。所以也有在大家眼中曾经做得不错的一些经纪人现在开始做一些辅导培训之类的生意,即为一些想入行的人提供如何进行这个行业执照考试的辅导与培训。并且他们的招呼还是非常有诱惑力的,说是“十万年薪等着你”。本人生性愚钝,曾经反复琢磨却不能解惑。既然一个刚入行的新人都可以拿到十万年薪,那么作为一个老资格,恐怕不止十万了,就是二十万也说不定,做你的经纪人岂不是更好更省力,又何必去费心费力地去搞什么培训辅导呢?我虽然愚钝,也觉得经纪人毕竟是经纪人,境界还不会达到如此高度,也不会是学雷锋做好事:因为这个行当太赚钱了,所以就非常想帮着大家赶紧进入到这个行当里来赚大钱。总之这里面说到底还是做生意,东方不亮也要西方亮,以补做经纪人收入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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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移民来到加拿大,总是受误导太多了。大家都想着赚钱发财,这并没有错,问题是大家都在中国人自己的圈子里想着赚钱发财。可是毕竟中国人自己的圈子太小了,究竟在这个圈子里大家是否都能赚钱发财。社会财富的总量是基本平衡的,有一部分人能赚钱,就有另一部分人肯定赚不到钱。然而我们还是冲不破这个圈子,还是在这个圈子里一边转悠一边充满无限的幻想。所以中国移民在加拿大想作教育商人的也很多,办了很多各类培训学校专上学校,也是铺天盖地对着中国移民吆喝,大概总是说,想在加拿大作为一个成功人士,必须要经过什么培训之类。中国移民在加拿大想作文化商人的也很多,各类中文报纸也是遍地开花,为中国人对中国人的吆喝提供了非常有效的平台。是先有人搭台,然后有人唱戏,还是因为有人有唱戏的需要,然后才有人为这种需要搭台,已经是搅在一起分辨不清了。总之我们华人社区或者说华人圈子一直很热闹。

这种热闹让大家热血沸腾,似乎只要按着唱戏人所说的去做,大家马上就可以在加拿大成为风光无限可以衣锦还乡的成功人士了。其实光宗耀祖衣锦还乡是中化民族特色的价值观念之一种;而所谓成功人士的概念则纯粹是中国移民来到加拿大后所创造的并带有明显的中国移民特色。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来到加拿大后就一定要给自己弄个成功人士的光环。如果在中国国内,这种观念反而让人容易理解一些。因为中国国内虽然号称社会主义,但整个国体与民众的观念已经基本向资本决定实力方面进行完全的转变。这种转变过程中,才有对权力对财富的绝对羡慕,才有“笑贫不笑娼”的价值倒置,才有诚实的普通劳动者的失落。加拿大毕竟是一个价值观念很成熟的国家,而我们移民中所抱定的某些观念也显然与加拿大人所普遍认同的观念并不能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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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华人圈子对中国移民不停的吆喝声中,渐渐也显现出了一条较清晰的价值观念思维定势:先做成功人士,然后再融入主流社会。先不说加拿大成功人士如何来界定,加拿大社会的主流在哪里,首先这种价值观念就已经与加拿大社会相悖了,抱着一种与社会相悖的观念如何能融入社会,更何况还要融入主流社会。在加拿大社会当然有按我们中国移民观念所认定的或者按加拿大人观念所认定的成功人士,但做一个成功人士绝对不是加拿大人的普遍追求,更不是加拿大人的价值观。我们在身份上已经归化了加拿大,我们在观念与意识方面是否也应该与加拿大社会相融合?否则我们移民群体不会赢得加拿大社会的尊重。目前加拿大社会已经对中国移民群体存了某些疑惑:中国人移民加拿大,是尊重加拿大的国籍,还是尊重加拿大的价值?中国作为加拿大最大的移民输出国的地位是否适当?甚至总理哈帕也要出面向国民澄清。

就是针对这种情况,有新闻报道说,加拿大联邦总理哈帕赞扬加拿大的移民政策,说它的方向正确,既能接纳移民,更能融合新移民。他否认新移民不肯接受加拿大价值观,国家出现危机的说法,并说族裔之间没有紧张关系。

哈帕还说: “ 尽管魁北克省有辩论,安省省选时也有不同辩议,我首先认为,移民到加拿大,是要归属这个国家。我也认为加拿大的方向正确,这是融合和适应的结合,是正确的做法。”

哈帕说这番话的起因是魁北克省政客最近争辩对省内移民 “ 合理通融 ” 的限度。魁省省长庄社理 (Jean Charest) 在今年曾下令主办听证会,公开辩论省内移民问题。魁人政团领袖杜锡 (Gilles Duceppe) 、魁人党领袖马华 (Pauline Marois) 、民主行动党党领杜蒙 (Mario Dumont) 都认为,应要求新移民接受魁省价值观。

哈帕则说,加拿大并非完美,他不认为问题严重。 “ 我知道有一些人常说的想法,他们认为移民到这里来,应改变自己,适应这个国家。我认为他们大多这样做,但我认为,事实上,我们的国家也自觉地改变,迁就新移民和新文化,我认为这是成功典范。你放眼世界,看看其它移民和文化融合问题,就会发现加拿大和其它国家一样成功。 ”

不管哈帕如何解释,我们起码从中可以得到这样的信息:如果不能接受加拿大的价值观,那么移民群体可能会引起加拿大社会的疑问和反感,进而可能导致加拿大移民政策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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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移民的价值观念在吆喝与鼓动声中的匆忙定位,因为大家都想做成功人士,也就催生了某种大家认为可能会出现成功人士行业群体的畸形壮大,畸形壮大就超出了市场所需的容量,僧多粥少,必然要导致恶性竞争,恶性竞争之下,中国人丑陋的一面也开始暴露。有教育商人滥发文凭而被政府查处;有各种经纪人误导欺骗客户,此类事件连绵不绝,有的纠纷官司甚至闹上了法庭。曾记得一年多以前有一个刚入行的中国大陆背景的律师联合某个行业协会,向某个经纪人行业大概是地产经纪人行业发出倡议,呼吁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要恪守职业道德,别做误导和欺骗客户的事。虽然是向地产经纪人行业,可能是这个行业出现的问题比较多比较严重,但我觉得该律师的呼吁也适用于任何经纪人行业。可惜这位有良知的律师的呼吁在热闹的华人社区中显得微弱,甚至在还没有形成小气候的时候,就被各种商家的吆喝声淹没了。这是我们华人社区的另一种令人悲哀的现象,各种各样的吆喝让人心动兴奋,反而有良知有正义感的声音大家并不太乐于接受。

我辈愚钝,或者如大家说的是观念落后,跟不上形势的发展。故一直对加拿大华人社区的某些现象好生奇怪。诸如诚实正直吃苦耐劳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甚至在世界范围内也是得到普遍认同的传统美德。不知为什么中国人到了加拿大连自身的美德也放弃了。在中国移民对中国移民铺天盖地无穷无尽一浪盖过一浪的吆喝声中,却没有一句是呼吁中国移民在加拿大做一个诚实正直的劳动者。甚至在我们移民群体中,大家所有的努力与奋争,都是为了改变自己作为一个普通的劳动者的状况与地位。当然,这种努力与奋争并没有错。问题是,不论商家的吆喝让你怎样热血沸腾,不论你如何努力按照商家的吆喝指引去做成功人士,再去融入主流社会,然而在我们移民群体中占绝大多数的还是普通的劳动者。或许我真的是观念落后了,我还是觉得,不论在什么时代,不论在什么社会,做一个诚实的正直的劳动者,不投机,不骗人,是无尚光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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