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18个女孩de爱恋 (06)

夜已深,中秋月高高悬于蓝天之上,秋虫们于屋角草丛间吱吱鸣叫。我没一点缱倦,听着你一条一条的意见,感到你这位女生精通文章之道,不仅文思敏捷,而且懂得斟字酌句,连标点符号也不含糊,把读高年级的我指点得服服帖帖、唯唯诺诺。在你手翻草稿、说话之际,我不时偷觑你的脸、你的眼睛、你饱满的乳胸,不觉得胡思乱想了一气;倘你是个男孩,在这“乱世”,准定是个英雄汉!天,都会被你捅个大窟窿!地,都会被踩个大裂缝!不过,就现时而言,你也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太阳升兵团一百多号人马,哪个不听你的号令?!你却一本正经,有板有眼地教我改文章,别的什么念头也没有。

整篇文章之修改意见讲完后,你便去饭桌兼办公桌坐下,又忙着本兵团明、后天之造反计划及其行动,而我呢?则伏案修改。

8月21日

秋风乍吹,煤油灯光忽明忽暗。周遭寂静,听得见门前屋后山坡上的松杉林涛声。这是两间草房,原先堆放柴草之类,与房东的主房隔开。太阳升兵团主要骨干分散居住在这个小山村农家屋里;这里的农民造反派和你我是一派的,也是“反军派”的。

已是下半夜,你实在困乏,在木板床躺下打盹前要我抓紧文章收尾、也趴在办公桌面迷糊一阵,可我才坚持片刻,眼皮便不听使唤,沉重得睁不开。我拿手揉揉眼皮,又伏案修改。

远处传来鸡叫声。我眼皮又在打架,钢笔在稿纸上,明明写这个字,落笔下去却不知写的是什么字,连行数也不知在哪里。正想趴在桌面上打盹,却清醒过来,听见鼾声,我转头一看,你仰面躺着,秋被已踢落;秋夜虽不冷,在这几百米高的山区,尚带寒意。我急忙过来,正要给你盖被,猛然间,目光触在你呼吸时微微颤动的乳胸。尽管你身穿草绿色红卫兵军装,但已发育的乳房却依然鼓突着,于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你身体的曲线是那么显明,那么耀眼,令人想入非非,我下体油然胀闷起来。我不顾一切,在俯身吻你红唇之同时,一只手和衣抚摸你一边乳房……你唔唔地撤离我的嘴,翻过身又睡去。我得寸进尺,干脆躺在你身边,和衣同盖一床薄被,侧身抱着你,一只手伸进你内衣,从束胸里轻轻摸掐你丰腴柔软的乳包,当我物件勃发、正欲骑到你身上之际,我的手臂猛然被你打了一下,你脚一蹬,霍地坐了起来。我惶恐不安,不敢生气,只看到你一双睁大的愤火的眼睛。我准备挨骂。可你张了张嘴巴,却没大声,只说:“你的文章呢?改好了?”

也许夜深人静,你不便发作,也许……听了这话,我如释重负,赶紧下床,把桌面上的稿纸递给你。你看了看,大概看到末尾乱七八糟的字,猜到几分,盯了盯我,抿着嘴苦笑两声,竟命令我在你床上睡下,而你自个儿坐到桌前,替我改稿。

大白天,你我都不在一起:你去镇上公社驻地动员民众,我则在本村宣传本派观点。候你回草房子时,又是子夜!你平素寡欢、严肃的圆脸上今天绽开笑靥,我知道你去公社大有收获,至少镇上农民造反派也被你争取过来,这个“农村包围城市”的根据地更牢靠了。

当我将前后改定的稿子交给你时,你冷不防抱我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莞尔一笑,才接了稿子。我欢喜极了,拿手摸了摸脸颊,深情地看了你一眼,像个小男孩一样撒腿跑了——我今夜得回自己借住的农家。

9月29日

谁知这一吻竟是永别!!

我到本省中部老家一带散发《太阳升》战报特辑(主要刊载这篇评论员文章)。一礼拜后,传来省城武斗消息——三大派各自引用江青“文攻武卫”口号展开战斗。开始使用枪枝弹药!说是三大派,其实是两派;我原先的造反派和“拥军派”表面上格格不一,但却是“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是“一家人”相安无事,均由省军管会主任撑腰、支持,而“反军派”则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我是独子,害怕伤人、死人,躲匿家中,当了彻头彻尾的“逍遥派”。

1968年    2月9日

在我离开茶山不久,根据地被拥军派端掉,你只得逃至老家——本省北部山城重振旗鼓、期翼东山再起。当你听到县军管会主任、人武部政委为通奸事发而杀死情妇之夫——县军管会副主任后逃至深山被抓被军事法庭处决。联想到一些乡亲议论“周恩来是忠臣、林彪是奸臣”(那些乡亲多次看过纪录片,有感于周、林长相、言行等而发),你判定军队里混有“走资派”,“闽老谭”(即省军管会主任、大军区政委)不是毛主席司令部里的人,于是,更坚定了你对“闽老谭”造反的决心。于是,你在一期《太阳升》战报中撰文公开喊出“打倒军内赫鲁晓夫林彪”、“打倒林彪爪牙——闽老谭”的口号!不幸的是你在老家那次武斗中,寡不敌众,受伤被俘。在判处原县军管会主任死刑的军事法庭上,你被秘密审判,以“恶毒攻击副统帅”的“现行反革命罪”被判死刑。“闽老谭”派往你家乡所在的地区任军管会主任的一名师长患尿毒症,不知怎地,你竟在体检中被验出你是师长合适的供肾者!于是,在到达刑场时,囚车成了手术室,全副武装的几名行刑手穿上白大褂——原来皆为军医!于是,你活生生地被剜出一粒肾,迅速移植给那位师长……

当我惊闻你惨死噩耗时,已是茶山草房子吻别半年之后:时令已是初春,反军派一支主力攻占母校校园,战友们在后山山麓为你立了块墓碑,尊你为“毛泽东主义红卫兵烈士”。昨天我在你墓碑前跪泣,欲哭无泪。

如果我那时胆大皮厚
于草房子和你谈情说爱
也许你这厄运就会变更
和许多同学一样把逍遥日子过
破旧立新
可为何不能把“在校不许谈恋爱”之清规戒律破
革命造反
可为何不敢在自己灵魂深处闹革命向你追求

[作者注:1971年“9.13事变”,奸臣林彪摔死后,这位“闽老谭”——原省军管会主任、大军区政委被揭露,原来是林彪的一名死党!可那时你的冤案并没纠正,直至1976年秋粉碎四人帮,你才得到平反。当初,“拥军派”重新占据母校校园时曾挖掉并毁坏你的墓碑;那天,你的墓碑再次被立起时,我又来凭吊你,禁不住失声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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