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滋味儿

来加拿大没几天,就在朋友的带领下跨进劳工大军的队伍,有滋有味地打起了Labor工;第一次打工的地方叫Zellers。当时还没买自行车,我们两人星期天的一大早起来徒步走到那里的;由于地方不太好找而迟到了几分钟。为这几分钟,当时工头就告知我们要扣点工钱。第一次见到7、8个人站在Office里听着黑人工头儿讲话,他一脸的严肃和轻狂,吹着口哨领着我们进入库房;几人一组分配之后,我有幸和朋友分在了一起。

那天,我们俩有幸分在一组里,而且那一组就我们两个人,真是老天的安排。那是个礼拜天,到工厂干活的正式工都算加班,所以情绪都不大对头,气氛也很沉闷。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与我们合作开电瓶车的工人是个白人,对我们挺友好。可惜他说的很多话我不懂,光看着朋友,听他传给我,发现这个工人挺朴实挺Nice的;虽然他长相很凶,看来人是不可貌相的。他干活十分麻利,一看就知道是个熟练工,在这里的日子也不短;他经常对我们说要喝水就去喝,中间休息时也劝我们不要太着急,晚几分钟再干没问题;我们都吓怕了,生怕再扣钱,不敢听他的,还是十分积极卖力。

我第一次见这世面,有些激动和兴奋,也许在家憋坏了,老想发泄和表现;因而拼命干,弄得我的朋友有点尴尬。他不断告诉我悠着点,一边教我几句打工常用的单词和俗语,一边告诉我如何学会体谅关心自己;说白了就是怎样偷点儿懒。他讲得也对,我们是临时工,有今天没明天的,表现再好也没用。这里你再卖命,工头也不会表扬和奖励你,你的身份把你限制得死死的。我一时兴起,也没怎么听进去。一味地大干特干,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一种宣泄;不曾想把朋友害苦了,他也只得陪着我卖力。果不其然,等干完活时,我们问工头明天还可以来否?工头耸耸肩说他不能做决定;而其他组有的人被告知明天可以接着来做。是我表现过了,把工头吓着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为什么不继续雇我们呢?朋友郁闷地说:“天知道”。我想我也没错啊,我在打工的队伍里看到一个瘦弱不堪的女人,也是我们的同胞;我曾暗暗地想那么重的体力活儿她能受得了吗?这个风一吹就有可能倒下的人为什么要到加拿大受这个洋罪呢?

一个个中国人的面孔让我感到有一种殊途同归的悲凉,我们从库房里出来时碰上一个小伙子,看上去30出头,他先跟我们打招呼,凭感觉他认定我们是中国大陆来的,就直接用中文打招呼;我们也笑着跟他聊起来。不想这小伙儿把加拿大诅咒得体无完肤,可能刚才干这么重的活把他累着了,也气着了;他愤愤不平地说加拿大政府收了我们移民这么多钱就是让我们到这里来干这个的。他在国内是一个内地单位的主管,也算管几个人;到了加拿大怎么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且这么掉价。他才来一个多星期便把加拿大从头倒脚批了个透,我朋友已来了三年,就告诉他:“我在国内还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呢,你知道加拿大有多少北大、清华的高才生在餐馆端盘子,在车间的流水线上作业,甚至还有在高级宾馆做清洁工的?”俗话说:“工字不出头”,但到了加拿大,你也只能先委屈自己的虚荣心和自尊在Labor里屈就一番,先活下来是最重要的。

道理是明摆着的,但人的感情有时往往不讲道理;这就是心态问题。来到加拿大这个遥远的国度奋斗、生存意味着我们的生命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革新,我们的人生已进入了一个“空中飞人”和“心理断奶”期;一切都要重新调整和适应。要接受一个全新的自我需要很长时间的历练和痛苦的过程,这是一种挑战。我在西人中介Armor登记考试时,经常能看到每次都有新面孔的中国人去注册登记准备先打工;一次,我从中介公司走出来时,一位女士听到Office小姐告知我去哪里哪里打工,便问我去的打工地点,我如实告诉了她。没想到她立刻就站起身大声冲我说:“这地方离我家最近,就在我们家边儿上为什么不让我去那里干?”我微笑着看着她离去,心想,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说这话?机会要靠自己去争取啊。心态的失衡会把人变蠢的。

如果说我们正在或即将盖一所新房子的话,那么,打Labor工的经历和体验就好像盖房子的水泥,是不可或缺的;有了它,你觉得得到的一切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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