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工风波

作者: 水自鸣

做单针的十几个华人女工居然全线”哗变”了,这也许是管工做梦也没想到的事。管工的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无可奈何地摇了几下头。
昨天下午的最后半个小时,厂里不见管工和经理了,我们就猜测他们也许都去办公室开会了。我的师傅还打趣地说:”可能讨论我们加工资的事。”四点,下班的时间到了,其他工友也整好背包,陆续回家了。但我们两个可不管这些,因为,昨天管工是让我们五点下班的,因为也许还有Overtime的钱,因为我们还得养家糊口……总之,我们还是厚着脸皮顽强地留了下来。
谜底在第二天的早上九点左右就揭晓了。当我还在不断地看表,希望休息的铃声响起时,管工突然让所有的女工集中到餐厅,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于是,我和师傅讨论的焦点就集中到了餐厅,也许她们真的要加工资了?她们加完,也许就要轮到……
然而她们出来时的样子就让我们大失所望了,她们大声地说着什么。因为说的是粤语,我听不懂,但我还是从她们的语气和神色上读出了气愤。接着,她们就开始回到位子上整理起了背包。这时,管工也急急忙忙地赶到那,看他的动作和神气,明显是在向她们解释着什么。
趁他们正在激烈对话,我悄悄地问旁边没受到冲击的女工。原来工厂要她们完成规定的件数,没完成的要降她们的工资,而且这是第二次提高完成规定的件数了。”为什么那几个洋人没动静呢?””因为她们是鬼,我们华人是人!”平时我们华人都私下里把洋人称为洋鬼子。那位女工气愤地诉说着。同一个工厂,居然也来两种待遇,这难道学我们”一国两制”居然搞”一厂两制”?于是,我就有些不平了。
这时,一个来自巴基斯坦的印巴人也悄悄地走了过来,问我出了什么事。由于他在平时没活时,经常在我们面前走过来走过去,所以,我们就叫他”单摆”。当我用简单的英语告诉他事件的经过后,”单摆”此时也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样子,对我诉说着工厂的低工资。趁此机会,我就问他的每小时工资,得到的答案是他比我还高五十分,与我的师傅同价,而实际上,他比我们都迟到这个厂,而且干的活比我们还轻松!这回轮到我们不平了。
那边的情形这时发生了一些变化,在管工的劝说下,女工们又回到了餐厅。此时正好上午的休息时间到了。餐厅里,经理正向女工们解释着什么,但很明显,他的解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很快地,单针的女工就收拾好她们的东西,炒起老板来了。
午饭时间到了,往日热闹的餐厅一下冷静了不少,出人意料,在餐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些蛋糕。几个管工听不懂普通话,我们同桌的几个华人就用普通话进行交流。其中一个女工气愤地说:”现在这里的管工对我们不好。按他们的方案,单针的女工根本无法完成任务。而那些洋鬼子,他们却不敢让她们也按这一标准执行。现在他们为了对华人示好,才买了这些点心,我们不要吃它。”她的提议得到了同桌华人的一致赞同,那些可怜的蛋糕就只好寂寞地躺在那等着她的主人。
由于单针女工的出走,其他工种的女工全调到单针那边去了,但缝纫机只是发出些许有气无力的声响。往日不可一世的管工,此时也发不出什么训令了。你可要知道,他平时对华人的叫喊声可要压过工厂的所有机器。不过有一回,我倒听见他一个劲地冲着一个白人女工Sorry个不停。
下午的休息时间到了,我和师傅正在谈着厂里对华人的不平等待遇。此时,一个女工悄悄地走过来,对我们说,管工要她们加班到五点,她们为了表示对罢工女工的声援,及管工对华人的歧视,拒绝了他的要求。现在,轮到我们有点为难了,加班吗?显然表明我们没有骨气,不加班吗?毕竟还可能有超时的加班费。
“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华人也是不好欺负的,不然以后他们更会把我们看扁了。”虽然我没有多少加拿大经验,但国内培养出的政治素质在这时还是发挥了点作用,于是我们两人也加入了声援罢工的行列。
四点钟到了,我们都提早来到了打卡机前,这时,我突然发现管工正冲着我想举起他常常肆意向我们挥舞的手,但犹豫了一下,又无奈地放下了,脸上的皱纹里淌露出了些许无奈,回头看看躺在桌上的那些蛋糕,我倒有点同情他起来。
罢工风波过后的几天里,管工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少,厂里的机器声也更显得零落了。而罢工后那些单针女工的归属成了我们新的话题。新招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白的,黑的,黄的应有尽有,但真正能留下的却没有几个。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罢工中的几个人回来了,还带来个男的,看样子挺斯文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社工。在办公室里,经过几乎一个早上的艰苦谈判,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厂方让了步,旧人与新人同等待遇,不再计件。
工厂又恢复了点声音,但元气却伤了不少,一些很能干的单针女工走了。那些新来的女工却无法保证数量和质量。管工也只好不断地发出MAMAMI的叹息声。厂里的订单好像又少了不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歧视,有时只会为自己招来麻烦,最终损害双方的利益,而学会互相尊重,得益的常常不止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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