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电影《艺伎回忆录》——关于女主角们的情感和心理世界

算我多事,又想重操一下老本行,谈谈文学艺术,这是想写这篇影评的动机。

  电影《艺伎回忆录》近日在北美上映,听说颇有希望竞争奥斯卡,评论又引发很多争议,加上三位重要女角色都是华人,就跑去看了。

  电影据阿瑟-高顿的同名小说《艺伎回忆录》改编,而小说是根据日本京都著名的艺伎岩崎峰子的生平写成。笔者见到两种中文版本的译文《艺伎回忆录》和《艺妓回忆录》。“艺伎”,无论是在日本或在中国历史上,属江湖艺人一类,是卖艺不卖身的。而“艺妓”,多半是指廉价酒吧舞厅里那些卖艺卖相又卖身的女性。小说出版以后,岩崎峰子提出司法诉讼,控告高顿及兰登出版商将艺伎与青楼女子混为一谈,歪曲事实,羞辱了她并践踏了艺伎的清白。

  其实,艺伎的确是艺人,与日本的茶道、花道以及相扑一样,是日本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艺伎们主要是用歌舞扇技以及茶艺,来为有钱或上流社会的人服务,是一种职业。

  《艺伎回忆录》由好莱坞名人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监制,由好莱坞著名导演罗伯-马歇尔主导,选择章子怡担任女主角,巩俐和马来西亚华人影星杨紫琼担任女配角,并让日本明星渡边谦担任男主角。

 《艺伎回忆录》主要剧情是描写一位出生农村名叫小百合(原名千代)的艺伎,从小因家境贫穷,母亲重病,因父亲无法养活,她与姐姐同时被卖去京都当艺伎,那大约是在1929-1930年间的事。去京都以后,她姐姐未被看上,大概是被卖去当了青楼女,小百合则被留了下来。

她开始只是做仆人,主要服侍名艺伎初桃(巩俐饰)。初桃脾气不好,加上她看出小百合的灵性和艺术潜力,便时常打骂小百合。初桃还喜欢偷情,被艺馆老板娘发现时还设法栽赃小百合。小百合千方百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姐姐,两人商定次日见面,一块逃跑。但逃跑时小百合从屋顶摔下,受伤昏迷。醒来以后老板娘告诉她真相:她父母已经去世,她姐姐也不知了去向。

小百合只好在艺伎馆留了下来,在那里整日做粗活脏活,挨打挨骂受尽折磨。在同龄学徒“南瓜”的帮助指点下,小百合慢慢在艺伎馆安下心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刚进入青春期发育的小百合短暂邂逅一位叫“总裁”的风度翩翩的男人(他给她买了一包类似冰淇淋的零食并留下一张手巾),情窦初开的小百合,决心从此认真学艺,一定要当上最有名的艺伎,为的是将来有机会再见到“总裁”并看上他一眼。

这时“南瓜”被选来作为培养对象,以取代日显昨日黄花的初桃。初桃看出自己前途未卜,越发怪癖,并拿小百合出气。所幸另外一名名艺伎真美羽(杨紫琼饰),认了小百合为妹妹。在真美羽的悉心指点下,小百合真正开始学艺。小百合极具灵性悟性,颇得艺术真谛。在约十六岁那年,她再次碰上那位“总裁”,不过他似乎早已忘记了小百合,但他那位面容破了相的朋友伸江却对小百合极有兴趣。剧情有点不合理地将小百合的初夜卖给了一个医生,小百合升为艺妓并且成为艺妓馆的继承人。

初桃和“南瓜”由此更恨她。后来战乱,伸江设法保护了她。 伸江是个富有的好人,但小百合始终心藏着“总裁”。在一次大家都在一块泡澡时,小百合讲出了她许多年前碰上总裁的故事,总裁似乎不以为意。

接下来,绝望中的小百合把自己的身体给了一个糟老头子(这里十分不合逻辑,但又有点道理--她想让“总裁”从此忘了她。)“南瓜”为了报复她,带上“总裁”来看这一幕。

从此小百合心藏情人,但心也死了。剧情不合逻辑地又奇峰突转,数年后“总裁”又与小百合相遇了,“总裁”吐露真情,他是真心爱小百合的,多年来他一直在幕后观察运作。影片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从表面来看,这是一个十分落入俗套的故事,才子佳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电影情节中也有一些在关键之处的牵强附会,既不合逻辑,也不符合艺术情节的发展。

  电影前半部分,色彩浓重和音乐哀婉,气氛十分压抑,电影以红灯区为背景,更容易让人感到联想到艺伎如同青楼女子(这是导演的一大败笔)。同时电影前半部节奏太慢,蒙太奇穿插手法上比较重复死板。但电影后半部日显艺术成熟的力量,从音乐、画面的融洽配合,色彩更光亮鲜明,衔接更合理,蒙太奇的切入淡出更自然巧妙,显示了导演深厚的艺术功底。

  这部电影由三位华人在好莱坞领衔主演,我个人认为这是华人的骄傲。其事实本身就说明了好莱坞艺术界对华人电影艺术以及影星的日渐重视。 但华人毕竟是华人,要真正表达出艺伎文化作为日本文化一部分的那种深层底蕴,我认为三位华人的对日本文化的理解和表达还是不够的。在日本艺伎的训练中,讲究服饰、打扮、发式和系带的方式,走路的方式,一颦一笑,眼神(这点特别重要),手势,舞姿,头颈的摆放角度,坐相,言谈,点烟倒茶的姿态,手脚的伸和藏,都十分讲究,也都十分讲究修养气质。当然,美国导演讲故事给西方人看,我们也不可能去求全责备。

  从情感和心理世界来讲,小百合一见钟情地暗恋上一位有相貌、风度修养的男人,并且珍藏于心多年,爱他就爱一生一世。有的人也许认为这太痴太傻,但从真正有情有意的一些女子身上,这种现象的确存在。

笔者回想起几位家乡的如花似玉的女子(你去成都重庆大街上走走,你就会意识到巴蜀之地产多少美女。笔者去过大部分西方国家的许多城市,只觉得走在法国巴黎和法国一些城市,西班牙的巴塞罗纳以及加拿大蒙特利尔大街上还比较醒目, 在其他的城市只想看名胜古迹和建筑,要不然会打磕睡。)

不知中了那门子邪,都去爱上并不爱她们的男人。穷追或暗恋失望之后,又去匆匆嫁了她们并不爱的男人,而她们嫁的男人又不怎么地,就有点儿像小百合失恋之后委身于一位糟老头子。

这从心理学上讲是当一个人心理上的自尊垮掉以后,自信心也一落千丈,不但觉得自己不如人,被人拒绝之后,从此丢不起面子,到不再想要面子,于是去委身嫁给各方面远远不配上她们的男人。

但笔者知道的这几位女士,当了人妻,作为人母,多年之后,心里还是真正惦记着当年的情人。背地里谈起来,还直流泪,让人见了、听了心里帮着发酸难过。其实在现实中,那几位被追男士中至少两三位笔者当年认识,人品能力远不是这几位痴情女子想象幻想中的那么好。

  小百合的暗恋,揭示了人性中的一种深刻的现象:即没有能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心理学研究中把这一现象定义为“甜柠檬现象”(sweet lemon)。其实你要真正得到了,很快你会发现对方远不是你在热恋中想象中的那么好。

笔者相信大部分从婚姻中走过一遭的人都理解这点。“甜柠檬现象”与“酸葡萄主义”(sour grapes)刚好相反。“酸葡萄主义”是另外一种心理自欺机制,是指把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说成是不好的,聊以自慰。

  巩俐饰的初桃,性格发展比较合乎逻辑。名利场上的名艺伎,斗不过岁月,日渐老去,成为昨日黄花,自有心中的一番暗淡悲伤。看着小百合在艺伎中日显魅力及艺术实力,初桃妒火中烧。 最后发现了小百合珍藏多年的“总裁”的手巾,想以此来威胁小百合,而那手巾就是小百合的爱,她生命生活的全部的寄托,小百合拼命想夺回。初桃此举终于不慎引起油灯打翻而导致一场火灾。

巩俐饰的初桃,为人冷酷、性欲放纵,并在影片中多次毒打小百合,初桃毒打小百合时,从一位行将出局的老艺伎身上, 看到那种对后来居上者的妒忌和不甘心认输和想赢又争不过岁月的心态和联想。

但笔者认为巩俐演得比较呆板单一,并没能真正揭示出一位衰落女子内心挣扎的复杂心态。 而章子怡演得入木三分,艺术上颇为成熟。把年轻女子那种希望失望,痛苦挣扎,成功之喜,失败之痛,心藏希望,为一种信念和爱活着的多重复杂心态表现得惟妙惟肖。她心藏珍爱的情人又去委身于一个糟老头子来作践自己等矛盾心理行为,对人性揭示得比较深刻。

  笔者十分欣赏杨紫琼饰的真美羽。杨紫琼演技高超,风度气质又好,当放能放,当收能收,需忍则忍,需纵则纵。一张一驰,把人物真美羽的内心世界(即她十分清楚艺伎的身份地位以及需要的与之配合的情感和行为)表现得恰到好处。

  章子怡和杨紫琼的面部表情,把内心世界揭示得比较充分。那失望中惨淡衰婉的眼神,那成功时喜悦的灵光,那对遥远的梦想的追求和追忆(这时眼睛上没有聚焦点,表示人物心理上落回到了内心世界),那面部肌肉的张和弛,提升与下降,都表现出人物内心的喜与忧,那睁大绷紧的眼睛和张开似乎凝固的嘴唇,揭示出人物内心的敢怒不敢怨的心态。总之,笔者十分看好尊重章子怡和杨紫琼的艺术功夫和实力。

  《艺伎回忆录》中,多次提到小百合具有成为名艺伎的巨大潜力是因为她那双具有灵性的眼睛。本来,东方女性的黑色眼睛是光泽最好,最能传神的。但因为电影中近距离特写镜头不多,因此在电影中这点没能真正作为艺术手法给表现出来。

电影中画面最好之一,是演小百合的小演员在桥上第一次碰上“总裁”,他给她买了包甜食,女孩那天真纯情的笑容和明亮的大眼把感恩和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内心世界勾画揭示得淋漓尽致。“总裁”转身走了,也带走了一位女子一生的情怀、思念和爱情。这里把人的心理世界描写得特别好。

  说起眼睛传神之最,笔者认为世界电影中恐怕要数影后费-雯丽,尤其是她在电影《魂断蓝桥》中扮演的玛拉,将其表现得炉火纯青。玛拉在一次空袭警报中与军官罗伊(罗伯特-泰勒饰——同为奥斯卡得主)邂逅,那传神自如的水灵羞涩和刚被激起的爱情火花,从她眼神里迸出。后来追去车站送上战场的罗伊,未见面时的失落和沮丧,听到罗伊战争中的不幸消息,那忧伤、暗淡、悲痛的眼神,瞳孔无光, 看了让人心碎。

玛拉后来沦落为风尘女子,突然在归国部队中认出罗伊,当时她那几乎迸出的眼睛和明暗转换的眼神把内心的惊讶、喜悦、痛苦、挣扎、羞愧和自惭揭露得淋漓尽至。最后,玛拉决定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回报她一生所爱的情人,她走回到第一次碰上罗伊的伦敦滑铁卢大桥。在走向死亡时,她眼神是那么地坚决,那么平静和安详。这位女子以魂断蓝桥的方式来拥抱永远的情人,也许她在天国才能重新回到当年的纯情少女与她的爱人相守直到永远。

笔者希望有一天,能见到华人女影星中的姣姣者,能将面部表情和眼神表达并对内心世界的揭示运用到费-雯丽那么高超。

总而言之,笔者喜欢《艺伎回忆录》这部电影,尤其为三位华人女演员能在好莱坞打出天下而感到华人的骄傲。希望她们能以此为开始在进军奥斯卡中取胜。

最后还提一句:笔者只看过一遍《艺伎回忆录》电影,就匆匆拣笔成文。以上纯属个人意见,仅供参考。如有出入,也与笔者记忆观察不准确有关,还望读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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