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台北沒有雨

今夜台北沒有雨,也沒有風。就在昨夜,台灣卻是一片歡騰,各路英雄合演一齣「九合一」大選的精彩好戲。各生、旦、青衣、武打、紅臉、白臉有忠有奸、有老有少,各自戮力演出、一決高下,誓決出武林中到底誰是「第一劍」或「第一刀」。

如今,塵埃落定,有人歡笑有人流淚。至於誰忠誰奸,誰是高山大俠誰是藏鏡人又或苦海女神龍,甚至爆岀赤裸上身僅佩一條領帶,騷首弄姿令人目瞪口呆的助選美女,種種大家皆知之甚詳,這裡就不細說了。

阿拉對大選及藍綠對決之恩怨情仇沒甚興趣,也決不同意百年前李鴻章所謂「鳥不語、花不香、男無情、女無義」對台灣不公平的詛咒,只是喜歡寶島的風土人情,還有風靡人心的濃厚文化傳統和生活中的風尚情趣。

猶記當年,金融風暴席捲亞洲,東南亞貨幣大跌,只有港元屹立不倒。一時間,亂紛紛,風起雲湧地冒出不少半價泰國旅行團,印尼超值搶購燕窩團之類。本人這個書癡卻獨組了一個台灣痛快購書團。友輩們但得一身風露,決向心儀已久的「誠品」進軍,不讓港產的「田園J、「洪葉」專美。

一眾暢遊台式夜市,盡嚐寶島美味小吃。忘不了夜幕低垂時,彌漫一片迷離幽怨東瀛淺草風情的五條通六條通。餐館舞肆門前紅燈籠發出淡淡緋紅色暈,行人如籠罩迷幻夢幻之中,有如漫步東洋情調的新宿小巷,予人遊趣盎然。

還有華西街的寶斗里,李才女筆下如此描寫:「不過是一條小巷,可以紅成那樣:明目張膽的紅,名正言順的紅。真令人措手不及—每一間寨的門口,都有女孩掀起珠廉,排成儀仗隊伍般,在艷艷的夜裡,向路人招手。」。

紅粉綠翠、妖嬈嬌媚,緋色霧樣燈光過於昏暗,走馬章台的揚鞭公子看不分明,但見濃粧艷抹臉孔朦朧了歲月痕跡,只餘下李才女所說「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劫後回魂。

不知那位有心人曾提「文化治省」、「書香社會」。果見連咖啡室也叫「南朝夢」、「小雅軒」、「舊情綿綿」。大拍賣不像我們港人的「大出血」、「跳樓貨」赤裸裸毫無文辭般觸目驚心,而叫「惜別放送」、「大割引」文縐縐的別出心裁。還有令人難忘的,是台灣人說的國語特別好聽,比普通話多了一種尾音如「對不起啦」、「謝謝你呀」等,軟綿綿的聽得人心裡忒地舒服。

友人蘚教授提及的「花車」則無緣得見。蘇兄曾至台奔喪,其姑丈不幸於台南去世,弔者絡繹於途,正當蓋棺起靈,隊伍朝墓地出發時,忽有一部花車駛來。車上身穿白色西裝戴黑超的琴師以電子琴大奏「何日君再來」,車後搭的表演台上,居然站幾個只掛幾片樹葉,身裁極度妙曼惹火的舞女,盡顯雪白大腿,邊扭邊唱。

正驚訝間,回頭又見來了另部花車,車上美女裸身塗滿香皂泡沫,且唱且向各弔客揮贈皂泡。弔客本垂首默哀,此時顧不了儀態,一湧而上,圍觀如堵。孝子賢孫更顧不得披麻帶孝,竟爭先恐後,排眾趨前,全情投入看得兩眼發直,就差沒大聲喝釆。

蘇兄心想姑丈乃此地有頭有臉人物,德高望重,久得公眾景仰,不料甫一身故,竟受此奇辱,不管二花車其時正如火如荼奏著「走船人的歌」、「今天不回家」,立要上前找琴師理論,卻被孝子表兄一把拉住,細語此乃寶島風俗,且二部花車一部曾於仁安宮清醮慶典上穫獎,另一部有幸為警局減罪運動宣傳大會效力。言畢微笑遙觀車上豐乳細腰,面有得色,並似暗笑港人少見多怪。

老蘇這才知天大地大無奇不有,深憾此風沒吹來北美,少了眼福。

閒話休提,吾們各方走過聽過,最重要的「戲肉」,就是買書了。我們特留兩天,橫衝直撞自台北重慶路起每間書店都進去翻一番,手抱大堆書香撲鼻各類文史哲著作出來。更有喜愛的台灣詩人、作家余光中、林清玄、孟東籬、柏楊等名家作品。再往「誠品」咖啡座上一靠,耳中聽著輕緩美妙的「今夜台北沒有雨」,直是人間快事。

後來又到過台灣一次,是參加世界華文女作家大會,那次因有各大傳媒熱誠接待,節目豐富、目不暇給,印象最深刻是開會之餘,又和伊犁、陳中禧等文友,隨陳若曦、施淑青等台灣女作家到花蓮遊覽及到當地的慈濟醫院做義工。

常常回想那啃咬檳榔的「視聽廣場」老闆娘,賣果汁的街頭小子,「咭」笑著戴滿玉蘭花的台中夜市少女,華西街各種小吃店和樂玩恐怖眼鏡蛇的弄蛇人,充滿邪麗魅惑紅光的「人肉客棧」寶斗里,還有豐盛人生的書海,大陸、香港無法比擬的文藝市場,但再想到近年不斷鬧出的毒米毒油毒食品新聞,又不覺黯然,對台灣真是又恨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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