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的洗衣街

細碎的冷雨落著,令一向稠密的行人剎那稀疏了。平時悠然撫著大肚皮的那個肥胖酒摟老闆,有點焦躁地頻頻向外張望--雨天不是留客天。今晚的生意,可能會大打折扣哪!

不經意走過那條小巷,不見了平時默默縮在一隅賣殘蔥剩菜的阿婆。每見她呆板的面孔緊縐雙眉,偶爾招喚搖首而去的路人,總有一種心靈緊縮的感覺。她是誰,為什麼一個人跑來洗衣街當無牌小販,她家人何以不照顧她?一千一百個問號在心中來回激盪,幸而在這苦澀雨天,深感安慰地不見她老人家岀現。

    有人「呸」地向路邊吐了口濃痰。看背影,是個腰微彎、衰頹的老人。他面前小車上擺著熱烘烘的烤薯和玉米,彌漫的香味吸引撐著雨傘的行人。兩個身穿小背心熱褲、嘻笑著的女孩子買了一大包,就站在人行道電器店旁吃著,燙得指頭紅紅的雪雪呼痛。

二樓書店走下來幾個「左擁右抱」、書香滿懷的中年人。是的,年輕人早巳成了宅男、電子迷、「手機狂徒」了,又怎會有閒情逸趣特地登上高樓買書呢?

走到電影院門前,雨天罕見出現的人群,正三三兩兩在海報前談論著周潤發、成龍的電影,準備購票入場欣賞。想起當年和他第一次約會此間,搖搖頭,趕緊離開這個傷心地。

因向晚的冷雨,令平時手攜大包小包橫衝過來的女人街女人們數目大大減少,但地上淌流的髒水和垃圾令人生出一種想摧毀此街的獸性恨意,尤其這個在雨夜顯得凋零、傷感的地方,驟然有點像徜徉廣州、深圳街頭。車號不停地響,正是那種似曾相識、極其熟悉的忿圍,如今兩地巳沒甚麼兩樣。然而,徹夜璀璨閃爍的霓虹燈,使沉思的我想起繁華鬧市看不到故鄉的雨,也吹不到故鄉的風,更聽不到老去雙親低聲喚兒的呼喚。多年以前的決定,曾經令我一度困惑,居此地獨缺漢江水、南國春和臨水太息的洞庭,幸而,驚覺於風暴凌厲熱浪逼人的時光飛逝中,逐漸適應以至內心充滿溫情和暖意,衷心感念能生存在這也有著藍天白雲艷麗陽光洒滿一地的美好地方。

  縱然,我再冷酷,再麻木;縱然,洗衣街再髒、再亂;自我放逐遠離家園飄泊雪國的我,都不能不愛你--洗衣街,我住過的故地。也不能不愛我實現理想的地方--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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