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不能去的「雲雀」餐廳

邂逅,總是浪漫的。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正是黃昏催人歸家之際。街上車號不停地響,紅男綠女,擠作一團,有人索性「今天不回家」,躲進小酒吧,一杯一杯復一杯。可是,酒入愁腸,又化作相思淚,一絲絲,一縷緀,往事依稀、寸心成灰,端的令人心碎。

長街上,紅的、綠的、黃的,各式各樣的雨傘,雜亂無章地迎面而來。她舉的是一把小小花傘,在公司角落裡「臨時拉伕」找來的。忽地,一把大大的天藍雨傘把她的小傘子勾住,拉扯之間,她穿著高跟鞋的腳一滑,跌倒在污水溶溶的地上。

狼狽的她被一只大手扶起,「走路不帶眼晴呀你!」她忍不住斥責對方。「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人輕聲道歉,聲音柔柔,動聽得很,隨之風度翩翩地把她扶到馬路一邊的長椅坐下,很明顯地,她的腳扭傷了。

一切發生得就像電影情節。雨後的霓虹燈總是這般俗豔,戀愛人兒更是沒來由地「噗」聲栽下去說愛就愛。也許,人生太匆匆,愛情如春夢。「情」,只是歲月的調味。也許,所愛的也是別人魂牽夢縈的人。可是,人獨舞,亂衣鬢,夜立中庭,苦候半生,夜,是這麼長,到那裡可找個可依偎的肩膀?人生路飄然獨行乏人相送,有誰肯伴你直到地老天荒?多少熱情多少心事多少離愁別緒徘徊在狂野的風中。管不了,都不管了,如今終於等到了夢寐以求的那人,為什麼要擦身而過,為什麼要放手。沒有薔薇的季節不是春天,沒有愛的滋潤,又怎算是真正的人生。算了,就讓自己上刀山下火海轟轟烈烈地愛一場恨一場吧

日子如潮水無情地流逝過去,漸漸湮遠了。凝視自己眼前深愛的人,心裡的歡悅猶如六弦琴似的叮叮噹噹響起。心情就像喜極狂歌的舞者,又像春風又綠了的江南岸。那怕你唱你的阿里山,我吟我的秦樓月。只要兩人相愛又何妨。

情到濃時,他們提及要騎著駱駝雲遊太虛似地漫遊撒哈拉,滿懷一襟寂寞聽那駝鈴一聲一聲地吟唱。到大溪地欣賞當地美麗少女火熱的舞蹈,黑漆漆的長髮映照著閃亮的溪水在飛揚。再到天山腳下觀賞風吹草低遍野的牛羊。

這天,是個寒風蕭瑟的冬日,她冒著大雪穿著火紅的羽絨大衣來找他,輕聲說:「不如到雲雀餐廳吃晚飯吧,那裡氣氛很好,我很喜歡。」他正心煩意亂,於是大聲對她說:「我最不喜歡到那間餐廳,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她怔住了,茫然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嗎?因為我岳母就住在那附近,我不想被她碰上。而且,我太太也快要回來了,你明白了吧。」他竟然有點惡意地回答。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從此,無論他如何找尋,再也找不到她,也再沒有任何她的消息傳來。

夜深人渺,他無法安眠,靜靜地儜立在園子裡的蘋果樹下,淚流滿面,哀然地吟誦法國詩人阿保里奈爾的《米拉堡橋》中的詩句:「暮色茫茫鐘聲悠悠,歲月逝去而我停留。逝去了的光陰逝去了的愛戀,再不回頭再也不回頭,在米拉堡橋下塞納河不斷地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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