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加国打工记(9)

她听着听着, 双臂搂着我, 居然在我怀里睡着! 听着她轻轻鼾声, 看着她还长着茸毛的脸颊, 我油然而生怜爱之心, 不由得轻轻抚摸她的嫩脸, 哼哼印度尼西亚儿歌 《宝贝》 “宝贝,我的宝贝, 睡吧,好好睡吧, 你的爸爸上山打游击,你的妈妈下海去捕鱼…宝贝, 我的宝贝, 睡吧, 快快睡吧…”

晚霞满天, 溪水潺流,凉风徐吹, 吊桥下船只慢行,对岸高楼大厦鳞次节比。望着此情此景, 看着我怀中熟睡的美人儿, 我感到, 这时候我真切感到: 人活着真好! 我明中德人没有虚度晚年时节!

广岛之行 寻亲未果
一个月, 时间不长不短, 要办的事儿可多可少。 广岛之行, 我只办一事, 继续寻找我生父母之故居及亲友。 奔波、 辗转一个月, 旅途劳顿, 却没有收获, 抱着希望来,带着失望回。

广岛还是以前的广岛, 只是被扔原子弹而修建的纪念馆粉刷一新; 去年正逢被炸60周年之祭, 吸引更多的国内外游客前来凭吊。坐在纪念馆前的广场喷水池边,看着纪念馆大门人们进进出出, 听着周遭车水马龙的响声杂七杂八, 我的心境似波涛翻滚, 久久不能平静。

一幕触目惊心的场景, 展示于我的面前——一架标有”联合国” 英文字样的轰炸机窜至广岛上空, 脸露凶光的飞行员猛一按电钮, 一颗原子弹射向大地, 顿时, 魔鬼状的蘑菇云从地面升腾, 弥漫半空, 人们大声哭叫, 四散逃命, 不少民众被当场炸死…

这是我收看电影、 电视有关当年广岛被扔原子弹的情形。 我眼睛一睁一闭, 脑海里又浮现一幅惨烈的画面— 日军侵占中国东南沿海F省东北郊一座半岛的战斗激烈进行, 一名日军军官中弹阵亡。一位日本少妇抱着出生两个多月的男婴哭啼跪在乱葬岗丈夫的土坟前。 几个月后, 她弃婴跟丈夫生前连队一名年轻士兵, 趁夜色消消离开军营, 乘小船欲渡海去台湾岛。 小船于惊涛骇浪中颠簸、 沉没。男婴为当地一家贫苦渔民收养, 长大成人。

这是我听奶奶(养父之母) 生前讲述的有关我的身世的故事。 奶奶最疼我, 可是疼我的人已仙逝多年。

怀着不可名状、 复杂的心情, 我离开广场, 离开纪念馆。

几年不见, 我上趟寻亲广岛, 访问、 了解过的一些老朋友, 有的永远离去, 有的痴呆了, 即便还有记忆力的耄耋老人, 对我生父母, 他们也还是半知不解, 不甚了了。

原子弹爆炸而产生的核辐射、 扩散、 污染, 使得广岛人得癌症或怪病, 又死了许多人, 逼得生父母故乡的人陆续搬离, 远走他乡。 居住的村庄原先荒芜一片, 后来兴建一座儿童乐园。 我到儿童乐园转了几圈, 和荡秋千、 骑木马、 坐小火车的小朋友们打打招呼, 但自己的笑容很快就消失, 寻亲未果, 我哪有更多更久的欢乐心情。

第二部 农场打工 多情妹 B

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笔下的唐·吉诃德骑士出外闯天下, 心目中总惦念着自己暗恋的、 但人家并不认识他的本村漂亮姑娘; 为了她, 他勇敢地与风车搏斗…

给多情妹B的信
亲爱的珍珍:
我像唐.吉诃德那样, 在私人农场—龙兴农场打工, 心中念叨着你, 为你而起早摸黑, 不辞劳苦, 此处所挣来的一笔加币, 留存着将给你用。

离开国内时, 我曾专程去你的住处, 不见木板房, 只见废墟一片。 巧遇从山坡收获木薯下来的壮汉—你邻居老阿婆的儿子 (老阿婆是你远亲), 说你和他家已搬本市西菜市场附近。 次日, 我去那一带转悠半天, 始终没找到你的新居。

我惦挂你的身体, 也想着你的第二个娃。 是男孩吧?! 如是男孩, 皆大欢喜; 一则你家原来招赘上门, 就是要你这个最小的女儿传宗接代。 听你说过, 你爸妈生三个女儿后还要怀第四胎, 为的是生个男娃。 违反计划生育政策, 你家木头老屋被村干部扒掉房顶。 结果, 偷偷生下的你又是女的。 大姐、 二姐不肯留家,先后嫁人, 三姐答应招婿却不幸暴病身亡, 你只有屈从, 可你那丈夫….你是块宝石, 他不珍惜。 二则, 我也高兴, 虽说我与前妻生了个儿子, 但离婚后判给她了。 倘日后和你结婚, 我又有一个和自己儿子生活在一起, 其乐融融。

2008 年4月18日
从日本回多伦多的当晚, 答应去宾顿市郊龙兴农场打工, 明天就去。 农场主胡祺是台湾人, 是我女婿教会的朋友, 三天两头问我回来没有, 一定要我去帮忙。 那里离士嘉堡住处远, 开车走高速公路还得一个小时, 得到他那里留宿。

4月25 日
呆一周整整干满7天, 中午不休息, 一天做工11-13个钟头, 按10小时一天工钱,其余时间算”义工”。 一大早, 农场主胡老板便开车外出买卖菜、 花、 树苗 (主要是菜苗-时值载菜季节)。 比他年轻二十岁左右、 已怀孕的妻子也几乎天天跟车, 做他的助手。 我则一个人在几个工棚里外干活, 有两种树苗:发财树与开心树; 前一种从台湾引种, 栽了满满一个工棚, 晚上他开车回家, 由他浇水。 花苗则”买来卖去” , 少数花买回来种几天就运出去卖, 其中就有我的多情妹A喜爱的蝴蝶兰。 论菜苗, 几十种, 许多能叫出名字, 有的是中国大陆没有的, 自己叫不出学名。 个别的菜苗,如西红柿 (即番茄) 就有大、 中、 小之分, 最小的美其名曰: 迷你茄。 这种茄小、圆、红,玲珑可爱, 即可食用, 又能观赏。 买回来移栽时, 株小而矮,没两天有的却长出绿色的小果实啦, 真好玩。 胡老板给我的工作任务是: 移苗。 菜苗 (包括农场主自己播种的) 长高长密, 要分开载到空塑料盒的盘里 (一小盒移栽一株);塑料盒的盘事先得装实泥土 (一大袋一大袋买的, 经处理, 配上肥料, 适合幼苗移活, 生长的细黑土, 加入适量水以拌和)。 之后, 将移栽好的盘子端到工棚地上。 移栽一批后浇水 (如午后外面大太阳, 高温30度), 傍晚还要浇水。 过几天, 要给苗儿浇肥 (清水中渗入一种蓝色的化肥), 促进其生长。 菜苗苗长高长大了可以卖, 有时一大早,有时午饭后, 我就帮胡老板装车, 运到超市、 便利店等出售 (这些店有他的专柜)。

5月3日
说好了的, 我在这里打工没有休息天, 每天付我70加币。半个月了, 我忙,胡老板更忙, 起早摸黑,也是一天不歇。明为农场主, 也是”农场工”。 他妻子顶多算”半个工”, 一则肚子大了, 二则最近在跑自己要开便利店的事儿。

下午二、 三点钟, 女儿开车,女婿、 外孙跟来探望我。 我从冰箱里拿出三根巧克力冰激凌, 一人一根边吃边聊,之后,领他们到几个工棚转转, 呆约一个钟头, 让他们走了, 我继续干活。

晚餐, 我做了一碗自己平素喜食的白稞干 (自己买的)。 这里是包吃住, 米、菜由胡太太买了放在厨房, 由我煮饭,炒菜。 我吃我的,他夫妻俩回来自己做着吃, 有时会替他俩闷干饭。

一轮又大又圆又红亮的夕阳悬于西边天上。 我偷闲出门散步。 来此地后,这是自己第一次出门玩。 朝西走不远, 见一处很像”天线宝宝” 碟片中的庭园, 草坪, 树木,小路, 景致异常恬静优雅。 对面一座大院是乡村小学, 门前公路亭一道坎, 四个小学生 (大概读高年级吧) 在坎下玩, 我路过, 撞见一对白人、 一对黑人男孩, 女孩抱着亲嘴, 亲罢还冲着我笑。 我和他们打 “哈喽”, 也笑。

6月15日
今天一整天胡老板没开车出门, 胡太太早晨吃了面包配牛奶, 去自己新开的便利店上班, 他和我一边移苗一边谈天说地。 他很得意地向我讲述自个儿在老家台湾桃园县三次担任本村”村长”的故事; 首任村长时, 他为李登辉当年竞选”总统”拉选票。 客厅楼上悬着李”总统”与他合影的照片。 后两任村长是他移民多伦多后, 村长们还是选他, 他成了”空中飞人”, 每年飞几次回台湾 “覆任”! 人都离开故乡了, 乡亲们还继续拥戴他, 说明他能为大伙谋利益, 工作能力强。

6月18日
昨夜九点多钟从工棚收工, 伴着刚下山的夕阳、 金灿灿的晚霞回住处, 遇见一位瘦高中年男子帮助胡老板修电脑。 修好了, 胡太太送他出门回屋时, 我问他是谁, 她说是自己”妹夫”。 今晚, 胡太太有”应酬” (什么应酬, 我没问), 我问胡老板昨晚修电脑者, 他听了笑笑, 道出一番真情, 我听了大吃一惊:这位怀孕六,七个月的”胡太太”, 还只是胡老板的同居女友, 胡老板的”元配” (即结发妻子)在台湾照顾他母亲, 两三年没回多伦多了; 女友与前夫离婚,儿子判给前夫, 她每月要付给儿子一些生活费用。 她与前夫好相处, 有事还会请前夫帮忙 (如今晚请他修理电脑)。胡老板甚至告诉我: 女友前夫是个讨厌男欢女爱的不健全的男人, 听妻子和自己好上后, 非但不责备追究, 反而很高兴说 “人家会满足你的性需要, 我就放心了, 你就跟他过吧!”

7月2日
今天也是一整天与胡老板一起分苗移栽发财树种。 这批树种刚从台湾空运而来。 他边种边得意洋洋地告知,女友怀的八九成是女儿。 我听了先吃了一惊, 但脑海里浮现女主人已凸现的大肚皮,心想这位50多岁的家伙还真有能耐, 不仅将年轻壮硕的少妇”镇住” (让她服服帖帖跟他过), 并且”宝刀不老”, 满足对方之”性需求” (并怀孕), 便向他表示祝贺,还”恭喜”他能喜获”千金”(他与发妻生二个儿子, 女友与前夫一个儿子, 尚能生个女娃, 男女双方不就 “皆大欢喜”了吗?) 我边培土边胡思乱想, 脑海里老索绕着这一对同居男女之风流韵事: 我借住在他卧室之对面 (中间隔着一个过道),他迟回家, 女友为他做好吃的, 他会抱她, 亲她的大肚皮 (我不知道而闯进门, 不敢看。)有时深更半夜了, 老板与女友 从外面回家, 洗刷了睡觉, 却没有马上入眠, 而是在做爱; 那床板被压得”吱吱响”, 尤其是女友”哼哼哈哈”的叫床声, 打扰我这个”邻居”不得安歇—-往往要服一片安眠药, 方能闭眼入睡…

胡老板曾和我说了, 发妻不能休 (即不能离婚, 但可以 “凉着”)—-她一直反对他办私人农场, 都不跟来农场与他 “同吃同住共甘苦”, 所以, 他要找个女友。 这女友也不能 扶正”, 只能做妾 (台湾允许男人纳妾)。 他准备有机会时带她飞回台湾, 办酒席宣布她做妾。 看来这是还少妇生娃后的故事啦。

因为边干活边叙述, 老板不嫌自己动作慢, 尽管干活时间长, 但一点不累。

7月5日
胡老板居住所在处, 为独立屋 (加上地库两层),公路两旁均是这种房屋, 而且都只是一排, 不像小学东边不远有座村落—— 公路各一侧有好几排房屋, 几条小马路贯通其间。
下班, 吃饭, 都11点了, 胡老板与女友还没回来。待冲完澡, 我走出门到马路上走走。 住处两边不远有座公路小桥, 桥下小溪水声潺潺,周遭旷野十分寂静。 路上不见行人。来打工两个多月, 极少阴雨天,但偶尔遇上恶劣天气, 却怪怕人的: 如昨天下大雨刮大风, 雷鸣电闪, 工棚顶盖、 墙壁的塑料布稀里哗啦乱响乱动, 一个人呆在棚里干活,还真有些毛骨悚然! 午后天晴,天上出现彩虹与霓, 却鲜艳夺目, 久久不忘。

7月7日
昨天, 胡老板说现时菜苗儿生意清淡, 要我每天干活8个小时 (意思是按8小时付工钱), 我服从了, 今天, 也是我一个人 “单干”, 但我还是自觉多做1-2个钟头; 照样早出晚归, 只是添个 “午休” (午饭后, 我睡1-2个小时)。

7月9日
上午, 我跟车到胡老板女友开车的便利店, 在店后面空地上搭盖临时工棚, 主要出售花卉、 树苗。 胡老板手艺高明, 动作麻利, 只一天便盖好, 只是苦了我肚子, 早上在车上啃个青苹果, 中午”胡太太” 端给我两块”比萨”, 我只吃一块, 再则, 喝瓶果汁, 一直到收工坐车回住处, 10点才吃晚饭。
其实,傍晚工棚就搭了,但胡老板却要待到便利店打烊, 载女友回家, 这家伙和女友十分恩爱 (在来的车上, 他边开车, 还边亲吻女友; 我在后座不经意中瞄见)。 女友年轻漂亮, 能同他同甘共苦, 值得爱,况且, 她又怀上他的孩子。 但胡老板私下和我说, 她不能”扶正”, 虽然她总喜欢别人称呼她为”胡太太”。 他的发妻当年与他自由恋爱, 遭她父母反对就是要嫁他, 他不能休她。 台湾允许男人纳妾, 他打算女友生娃后带她回台湾老家 “成亲” (正式纳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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