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胡同五號(10)

恰在此时,就听正房里传来父亲黑东良熟悉的喊声:“还不拉灯睡觉啊,一帮不知过日子的败家子们。”

就只这一嗓子吓得她赶忙拉灭电灯,摸黑铺床脱衣躺下,但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了。脑子里想的全是书中的情节:卧榻上病歪歪的容颜俊俏娇媚可人令人怜爱的三嫂子,女眷们有些猥琐的讪笑声,攀爬在树干上的郭沫若一脸的享受状模样和那一双紧紧相扣着不松开的小手……当今的大文豪,中学里学过的他写的《甲申三百年祭》的文章,他写给毛主席的印象深刻的“千刀当刮唐生肉”的诗,表明郭沫若对忠心耿耿的孙悟空屡遭斥责并最终被赶走的糊涂唐僧的愤恨,毛主席唱和他的著名的“僧是愚莽犹可训”一句,则显示出了伟人与众不同的气度和宽广胸怀,他在日本的生活,穿着和服的日本妻子踏着小碎步向他款款走来的倩影……凡此种种的一路想了开去……

春心萌动,情窦初开,花样年华,一颗少女的驿动的心随着夜色而迁延开去,一直到飞进了她自己的梦乡。

夜色多美好。

黑大胜和黑立军的房间。夜。

黑大胜和黑立军就睡在姐姐黑幼欣的隔壁房间,在父亲没有喊睡觉之前,弟兄俩正在传看小人书,还不时传出打闹声。黑东良喊叫让他们睡觉之后,俩人也迅速将电灯拉灭,倒在床上继续小声说笑着,打闹的更欢了。

小哥俩顽皮得很,又正处在大人厌嫌连狗都不待见的年龄,平时就没少惹父母生气,在学校或者是外面,只要其中一个受欺负,就哥俩一起上,闹得经常有家长找到家里来,或者老师请家长到学校告状,而每到这时,回到家里以后,黑东良准是一通臭揍。而每次,五叔黑东春又总是站在侄子们一边与哥嫂理论,所以,让几个儿子弄得夫妻俩不胜其烦,十分的头疼。

林文可和林霄黎的房间。夜。

林文可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试穿一件母亲宋欣璐今天刚给她做得的军装绿外套,先是左比划右比划的照镜子,随后,索性套在了身上,心里感觉美滋滋的。女孩子爱美,有一件新衣服当然会很高兴了。

二女儿林霄黎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那时候家里一般都不富裕,穷一些的家庭里的孩子们都是大一点儿的穿小了的衣服再给小一些的孩子接着穿,林家就是这样。此时的林霄黎就眼巴巴的看着姐姐在试穿新衣服,而只能等着妈妈将姐姐换下来的衣服清洗干净缝补以后自己再穿。都是女孩子,哪个不愿意穿新衣服呢?但是没有办法,家里穷吗。她只有眼馋的看着姐姐左一遍右一遍的试衣服,个中滋味难以名状。

林德龙家。夜。

林德龙和宋欣璐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聊着天儿。大儿子林党生和三儿子林跃进也跟着坐在一旁听大人说话。

“去去去,大人说话,你们小孩子家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林德龙将他们赶回自己的房间。

夫妻俩接着议论今天夏家女儿离家下乡的事情,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里话外透着嫉妒和不平。末了,宋欣璐开始怪丈夫一没本事二没有关系,没能让儿子也在离家近些的地方插队,说你这爹当得可不怎么样,起码不合格。这下林德龙不爱听了,没好气的揶揄道:

“你眼馋啦,是不是?要不你也找一个当官的,有权有势,这样就不用羡慕别人,而是该别人羡慕你了。势利眼的娘们儿,我懒得理你。”

说完点上一支烟气呼呼的猛吸几口,半截烟顿时变成了烟灰,他也不抖掉,就那么故意让它在上面呆着,像在示威。

听到这里,宋欣璐将刚刚端起来的茶碗重重的蹲在茶几上,恨恨地回击道:“你混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要真乐意戴顶绿帽子,那我赶明儿就去找一个给你看看。”

说着话嘤嘤地哭出声来。

林德龙满含恨意地嚷嚷道:“你嚎的哪门子的丧啊?我这还没死呢。说着说着夏家的事,你偏说些没用的废话,你说你这不是自找没趣吗?败家的老娘们。”

说完竟自出门到大街上上厕所去了,把妻子一个人晾在了屋里。

老爷儿们走了,屋里一下子没了人气儿,心里空荡荡的宋欣璐一个人哭的更来劲了。不知她是在为儿子哭,还是哭自己的命苦,或许二者都有。

郭家。夜晚。

郭家是后来才搬进这个大院里来的住户,他们如今住的还是挤占的夏芳菲家被勒令腾出来的房子里。这是因为常惠茵有个哥哥在台湾,所以受到了牵连,尽管有着烈军属的名份,但革委会还是硬性让夏家腾出房子给靠造反起家的郭则加一家人居住。但郭则加自从住进大院之后,很注意和院里的几家人搞好关系,家属和孩子们之间相处的也还不错。他自己在行为上表面看还没有什么太出格的地方,主动地与大家交流打成一片。

他,很善于伪装自己。

这时,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话题自然也是今天大院里所发生的事情。大人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没完。郭则加话里话外地除了说夏家遇到了侯延年这样有能耐的人帮忙以外,还闪烁其词地提到了常惠茵的长相和气质,说,男人都愿意帮助长得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招人疼,云云。刚开始,席慕霞还在认真听丈夫说话,可是,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味道不对了。于是,打断郭则加的话头说道:

“哦,我总算听明白你说话的意思了,你不就是想说,娶个漂亮女人就能遇到有能耐的男人帮忙吗。你是说,我不漂亮,没气质,不能给你招鳯引蝶的帮你家办大事啦?对不对?哼,你早干嘛去了,我原本长得就是这个样子,你早干嘛去了?噢,现在开始后悔啦?有本事你休了我,再找个狐狸精模样的骚情女人呀!什么人啊,绕着自己没本事,还扯东拉西的净说些不找边际的蠢话,哼,你像个男人吗?整天在家等着戴绿帽子。天底下像你这样的男人,难找。”

席慕霞越说越生气,说完低头自己抹眼泪,气的胸脯一起一伏的直喘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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