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胡同五號(11)

郭潇潇从父亲一张嘴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所以,就一直没有理他,后来看着母亲气愤的样子,她也很生气。可一边是母亲,一头是父亲,话说了,再不济他也是自己的父亲呀。但就凭他平时干得那些个事,开除他这个做父亲的资格都不冤屈。他哪还有个做男人和做父亲的样子?难怪哥哥在家时总和他吵架呢。她心疼地看着母亲,想劝两句,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心想,他们俩三天两头的都这样儿,把拌嘴当成了家常便饭,已习以为常了,再说多了也无实际意义,那索性什么也不说最好。所以,她站起身来走到客厅中央看也不看父亲,就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蜂窝煤炉子上铁壶里的水早已经开了,正在嗤嗤的直冒热气,也没有人管,可见这一家人此时此刻的心境糟糕到了什么程度,都没心过日子了。

家庭生活就是这样,争争吵吵的日子本就不好过,但很多当父母的就是不懂得这个道理。但只要生活还在继续,夫妻间的争吵就难以避免的还将继续下去。因为,这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不管你理解不理解,接受不接受。

郭潇潇的房间。夜。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之外,在墙角还有一个老式衣柜。

郭潇潇有些自闭症倾向,平时不大爱说话,但特有主见,做事情很少与人商量,想好了就去做。这些都与她的家庭背景有关。她的父母在感情上不和谐,经常地争吵,对她在性格的塑造上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她很爱静,经常在屋里一个人一坐就是半天。她喜欢将两条腿盘起来坐在床上,五心朝天,面向窗子,就像寺庙里的和尚打坐一样,净人静心,可以忘却一切烦恼。纷乱的世界对她没有什么吸引力。
此时的她,脱衣上床,围上被子盘腿打坐。看样子没有两、三个小时是不会结束的了。

吉祥胡同五号大院本是个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大院,但从现在起已进入了多事之秋。

吉祥胡同一头连着过去,一头连着未来,是社会的一个缩影,一幕幕人生的大戏就此拉开了序幕,各色人物开始跃跃欲试,粉墨登场,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荒凉的旷野,漫漫寒夜。

列车咣当咣当地继续地行驶着,像老牛拉车一样喘着粗气,拖着笨重乏力的长长的躯体,缓慢地向前移动着,不时鸣笛发出一两声低吼。车厢里早已不见了狂热和激情,学生们东倒西歪地叠压着、搂抱着睡着了,什么样姿势的都有。这种情景假如让哪位美术大师给捕捉到了,准会生发出创作冲动,说不定还会创作出一幅流芳百世的艺术佳作呢。据说,夜里,才是艺术家们产生灵感的最佳时间。夜色可以遮盖一切,也可以表明一切。所以,一般发生在夜里的事情都是真实的,自然的。

小火车站。黎明。

黎明前的火车站,四周的夜色黝黑黝黑的,空寂无声,显得十分的诡秘和压抑。这大概是属于那种三等或者四等级别的小站,没有围栏,没有过街天桥,更没有地下通道,但它是开放式的,乘客下车后不用验票,四下里都可以出站,只要你认为方便的话。这里靠近苏联,苏联的火车站全都是这种开放式的。这个小车站建在偌大的一片旷野上,连离最近的县城距它也有四、五公里的路程远。孤零零的站房也就只有五六间房面积那般大小,而且还是用木头搭建而成的,十分的简陋和寒酸。唯一的一束昏暗的灯光在头顶上空的电线杆子上照射下来,迷离如魑魅,怪谲幽幽,看一眼令人头皮发炸,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凌晨时分,列车终于在离中苏边境不远处的一个小火车站停下,将欧阳建国他们一群人给卸了下来。

车站十分的冷清,没有其他旅客,更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甚至也没有迎接的人群,就只有几辆马爬犁和几个穿着翻毛羊皮袄的老农。车把式刘老闷就是其中之一。看样子他们早就等在了这里,看见大家的到来,简单到没有问候,也没有寒暄。两个老农动作麻利地将学生们的行李一一扔到爬犁上,随后招呼一声:上车。众多的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只好一个跟着一个地上了爬犁。郭宝祥、欧阳建国、黑小强和林新生互相用眼睛询问着什么,最后无奈地也挤上了一个爬犁。几个车把式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就兀自吆喝起马走了。好在这里离要落户的地方也就三四十公里的路程,如果顺利的话,午饭前也就能赶到了。

冰天雪地的东北到了。荒无人烟,一望无际,就连棵光秃秃的树都很少看到。凛冽的寒风刮到雪地上,白白的雪被卷到空中飞舞,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荒凉、酷寒、空寂、冷漠,这是这里留给孩子们的第一个印象。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妈呀!真冷啊!林新生、郭宝祥、黑小强和欧阳建国几个孩子浑身战栗着,瑟瑟发抖。

这算是艰苦的岁月给他们这帮孩子们的一个下马威,又像封建朝代里犯人入牢狱时先要挨打接受狱卒的一百杀威棒,杀杀你的锐气。所不同的这里所给予的迎头一棒是无形的,是精神上的重击,比打在身上对你皮肉的损伤还要严重,只是现在还没有真正的体验罢了。好在孩子们还有热情,接受艰苦生活磨练的热情,只要热情还在,再恶劣的环境,也休想难倒他们。毕竟他们是有心理上的准备的,尽管这种准备并不充分。

但无论怎么说,林新生他们已经开始置身于这个被称作广阔天地的边远农村,路摆在眼前,路依然就在脚下,接下来的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第三集:

东北某农村。上午。

天上飘着雪花。室外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

一座土坯累成的破宅院内,坐落着几间低矮的房子,木门破旧,窗户上糊着纸。屋内炕炉子里烧着木棒,火焰熊熊,不时发出几声爆响,室内温度很高,知青们身上穿的衣服很少。
在这个季节里,东北农村社队里的人们已经很少安排出工了,就只有呆在屋子里取暖侃大山。知青们年轻,精力旺盛,在城里住惯了,咋一来到农村都感到了很不适应。别的不说,就是做饭这一项就成了大问题。他们在家谁都没有做过饭,就是做饭用的也是煤炉子,而在这里做饭要用大柴锅还要烧劈柴,拉风箱的一通忙活还不得要领。开始时不是点不着火,就是火烧的太旺,一不小心烧到了锅灶外面,引着了柴火。顾得了东顾不了西,手忙脚乱的,不是将饭烧糊了,就是饭不熟,闹出了很多的笑话。

大概这就是农村的生活形态了,而自己动手生火做饭算是给知青们上的第一堂课。

知青们都贪玩儿犯懒,当然谁也不愿意做饭,所以,每到饭时不是你推我,就是我推你,做饭就成了摆在知青面前的大问题。结果,他们就用抓阄的办法决定下顿饭由谁来做。说来也怪,抓到做饭的总是清一色的男生。为此,女生们自然很是得意。男生们却变着法的做一些女孩子不爱吃的饭菜,要么不搁盐,要么盐放多了。每天为吃饭经常的争吵不休。

实际上别说孩子们,就是居家过日子的人家,除了家庭主妇之外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做饭的。

知青点杀了一头猪,这算是生产队送给知青们的见面礼,但如何将猪肉做熟成了难题。对知青点来说,这自然又要具体涉及到由谁来炖猪肉的问题。鉴于男生们以往的运气不佳和因为手臭屡屡败北的“战绩”,所以,女生们这次又来挑衅性地鼓噪着还要用抓阄儿的方法决定由谁来炖肉。没有办法,男生们只好硬着头皮来应战。结果如女生所愿,这次又被男生们抓到了做饭的阄儿,可以想象那种互不相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和一方得意而另一方沮丧的神情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简直可以用一触即发来形容。愿者服输,这是游戏规则,谁让自己的运气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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