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和成圆圆(2)

周大福在培训中的表现非常好,学校把他推荐到了一个中型西人公司去实习。开始一切都还顺利,但就在实习期满的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故。这个公司是做石油化工的企业,经常会送一些样品去做检测,周大福刚来所以常做跑腿的工作,往常都是产品部的人把实验品归类放好并插好标签,周大福只要根据标签送到不同的实验室去就可以了,可那天产品部的人一时疏忽忘了插标签,周大福中午送的时候到处都找不到产品部负责实验品的人,而实验室又催着要,于是竟然依着自己的记忆把标签插了上去。下午实验室就乱成了一团,一台比较昂贵的实验仪器被烧坏了,老板追根溯源查到了周大福这里,虽说是产品部的人有错在先,但周大福的自作主张还是让老板暴跳如雷,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产品部的负责人在老板和周大福的面前竟一改下属疏忽的事实,说他的人并没有忘记插上标签,他亲眼看见下属把工作做得很完备才交给周大福的,那言下之意就是周大福自己弄乱了标签,导致了事故。周大福气得说话都结巴起来,英语不是母语的劣势立时显现出来。对方滔滔不绝的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而周大福的气急和磕巴也让老板以为他就是这次事故的唯一责任人。第二天一早,学校的人打来电话通知他不必再去那家公司上班了,一直认为西人比较公平公正的周大福第一次知道了在利益面前,没有人会不自私这个道理。不过好在周大福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因为一直就有出国梦,所以特别关注国外的情况,为了万无一失,他利用空余时间还去学了一个厨师,水平可能没他操作起电脑来那么高,但做个帮厨还绰绰有余,没想到这个一技之长竟在加拿大派上了大用场。

成圆圆的哥哥成睿真的人如其名,是个睿智的男人,从小养成的独立自主、缜密宽容的特性在加拿大是如鱼得水。成睿是利用公费出国读书的机会留下的,因为功课优秀,性格又好,他被来自台湾的导师看中,并撮合成了他和导师女儿的一段姻缘。成睿的太太比他还多一个学位,是典型传统的台湾女孩儿,虽然在美国读书却保留着中国人特有的羞涩和贤淑,她会把成睿杂乱的资料分门别类归集起来,让他的一日三餐都富有营养而又花样很多,让他永远衣服整洁笔挺地出门,为了成睿,她付出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成睿常想,如果没有太太的鼎力支持,自己不会有今天,因此他对太太充满爱意,而最好的表达方式就是让家人过上最幸福富足的生活,他也一直为之努力着,虽然作为中国人,他有着克服不了的母语问题,也没有可以提携自己的家族和人脉关系,但他从不气馁。在一次回中国母校的演讲上,他慷慨激昂地说:“曾经有外国同事断言我在公司不会有更高的职位,因为当时我没有广泛的客户关系,而且公司的高层又没有华人,这是他五年前的预言,现在我是他老板的老板。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铺路石,我更希望将来在我所供职的这家公司会出现更多优秀的中国人,到那时,没人会认为你是中国人,所以你不行,也没人会说,我们的高层没有华人。”这就是锋芒毕露的成睿。

成圆圆从小就是哥哥的跟屁虫,对哥哥顶礼膜拜的原因除了成睿是真的优秀,还有就是每次惹祸也都要他去收拾残局。本以为二十好几的人了,不会再出什么纰漏,结果天不随人愿,她在ESL的最后一个月还是给成睿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成圆圆班上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除了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有中东人和俄罗斯人,像个联合国,平时大家相处得都十分融洽,但问题出在亚洲人长的都差不多,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别说老外,就是亚洲人自己不依靠语言,也不见得分得清哪个是中国人,哪个是日本或韩国人。那天在课堂上,老师让大家介绍自己的国家,其中一个去过中国的俄罗斯人说最喜欢中国的食物,然后就对着前排的日本女同学说,你们中国人的历史和食品都是最棒的。没想到那个日本同学满怀鄙夷地说:“我才不是愚蠢的中国人,我们日本是中国的祖先。”当时班里的几个中国同学就按捺不住和她吵了起来,成圆圆是最凶的那个,事后老师告诉她,从来没听她讲英文这么流利过。

如果事情就这样在课堂中过去也就没事了,谁知道受了气的女同学向来接她的老公告状,恼羞成怒的日本男人就守在学校门口,看见成圆圆出来就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连骂带比划的,还做势要揍她,成圆圆哪受过这气,不说从学校里陆陆续续出来的同学,就是路人好奇的眼光也让她难以忍受,于是在那日本男人没出手前,成圆圆就先下手为强了。结果当然不言而喻,就算那日本男人瘦小枯干,可成圆圆毕竟是女孩子,打架哪是男人的对手,脸上和鼻子上都挂了彩。第二天吃早饭时,青肿的眼睛吓坏了哥哥和嫂子,听完事情原委,成睿气得直哆嗦,带着成圆圆就去了学校,没想到那日本女人的老公恶人先告状,正在办公室里向老师诉苦,还说将请律师来处理这件事,还要去验伤等等,成睿在门外实在听不下去,带着成圆圆就冲了进去,然后直指着日本男人说:“你还是等着我的律师信吧!”老师和那个男人看着乌眼青又满脸伤的成圆圆都楞在当场,那男人可能也没想到成圆圆会伤得这么重,和毫发无损的自己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个官司到最后没打起来,因为那日本人全家出动又是上门道歉,又是经济赔偿,甚至哭诉生活艰辛还每隔两三天就送些汤汤水水来。成圆圆看他们确实不易,又带着两个孩子,就动了恻隐之心,成睿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但英语课成圆圆是不想去了,恰逢在课堂上和她并肩与日本人吵架的一个中国女人想开个中餐馆,两人一拍即合,成睿也觉得主意和计划都可行。很快地方和厨师都找到了,惟独缺一个懂餐馆生意又可靠的人,成圆圆想到了周大福,那时候周大福刚好离开了那家西人公司,最后3个人一起把餐厅搞了起来,成圆圆和女同学是大股东,周大福占一点小股份但有管理股,还逐年递增。餐厅新开时听说生意一般,但如今火暴异常,还扩大了营业面积,到了周末更是人满为患,上周末成圆圆带我去吃时,居然在店外拿号等了40分钟,本以为跟着老板沾点光,结果没半点作用,真是交友不慎。

认识周大福和成圆圆的人都以为他们会最终走到一起,毕竟从开始的相识到最后的生意搭档,他们似乎有着天定的缘分,但这两个人就是不愿意如大家所愿,成圆圆找了个CBC老公,而周大福至今单身。我以前曾开玩笑地试探周大福是否爱在心里口难开,所以一直等待,他一脸顽谑地问我:“你看我像孟姜女吗?”据说他也交过几任女友,但最后都无疾而终.直到上周末的那次聚会,他才在酒过三巡后告诉我,当初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女孩子会愿意跟着他受苦,而且来到加拿大的单身女孩子一般都自视甚高,他也有这个自知之明,但当他拥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和一定的财富时,却发现更找不到合意的女孩子了,优秀的女孩子高高在上让他受不了,而看来别无所求又温柔贤惠的女孩子最后却发现是为了他的身份和钱,他说已经怕了爱情,更别提婚姻了。

看着眼前郁郁寡欢的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除了祝福,别的话语都分外苍白,但我听过一个传说,女人降生到人间时都是天使,上天会为她安排一个命中注定一生一世的男人,当她遇到他,并为他流下一滴真爱的眼泪,背上天使的翅膀就会消失,永远成为凡人,饱尝人世间的喜悲。我告诉周大福,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天使的降临,一定会有个天使为你而来,到那个时候你也一定要好好珍惜那个为你失去了飞翔的翅膀,愿意一生相守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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