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

玻璃是易碎的,所以在玻璃器皿的包装上都清楚地写着小心轻放,但其实易碎的还有婚姻,有时候甚至更脆弱。

恋爱时似乎透支了所有的温柔和宽容,一旦结婚就发现对方都变了模样,于是“婚姻像围城,城里的鸟想飞出去,城外的鸟想飞进来”才会被奉为经典。如果因此觉得婚姻就是围城,那不妨去读读《我们仨》,平淡含蓄的文字会告诉你,钱老先生和妻子、女儿是如何幸福的生活在现实里,所以婚姻不是围城,结了婚的人也不是笼中鸟,也许我们需要的只是在婚姻上贴个提示:小心易碎。

移民海外最难的是什么?问一百个移民就会出现一百种答案,但似乎很少人认为自己的丈夫或妻子会有什么变数,居高不下的离婚率是最好的证明,移民后最难的是:你身边的那个人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曾经在一个朋友的婚礼现场被感动得不能自已,只因为宣誓时那句“无论贫穷、疾病、痛苦、灾难都和你在一起”,因着教堂的神圣庄严和新人的深情脉脉,那个场景永远地铭刻在了我的记忆中。当时就下定决心以后要在教堂里结婚,虽然后来被老公改成在月亮下拉着手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认为中国还是月老在婚姻上比较权威),但好歹也算对天有过誓言了。

美美把她的婚姻危机就归结在了没有完美的开始,她说婚姻若开始得无声无息,就必定消散得无痕无迹。当年两个心中溢满爱情的人,信心十足地踏上加拿大的土地,但移民5年后的现实与生存压力已经让婚姻像干涸的土壤再开不出美丽的花儿。

美美的老公姓于,我们叫他老于,其实并不老,三十六七岁左右,但一脸沧桑,谁能想到他曾是中山大学风靡一时的男生领袖,正是他的意气风发轻松俘获了美美这个小了两级的学妹。大学的恋爱故事就像校园里那棵榕树上郁郁葱葱的叶子,春盛秋落。不过四度寒暑,绝大多数的爱情都灰飞湮灭了,硕果仅存的也难以为继到洞房花烛的那一天,而美美和老于做到了。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无瑕。美美是个天性浪漫的人,一直对没有隆重的结婚仪式耿耿于怀,而老于每次都只能搪塞,一想到当初租的那件旧婚纱,美美就一脑门子的火。而老于也有自己的苦衷,他和美美都不是深圳人,美美的家在宁夏,老于家在重庆,想把天南海北的两家人和亲戚都凑在一起谈何容易!如果说婚纱和举行仪式是他们生活中出现的第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那关于是否移民的争吵简直就是一场暴风雨,老于比较安于现实,而美美希望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在不移民就离婚的威胁下,老于最终妥协并在次年登上了加拿大这块土地。

美美说如果把移民前的生活比作晴天,那移民后的生活就只能用阴天来形容。登陆的第一天,挫折就迎面而来,两个人在机场拖着大大小小五六个行李等了两个多小时,事先预订好接机的人都没出现,长途飞行的疲劳加上焦急,让老于的牙龈立刻就肿了起来,在机场大厅里两个人守着一堆行李面面相觑。就在两个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有一个来接机的移民之家的人发现了他们的异常,在那人的帮助下,两个人这才有了在加拿大的第一个容身之所。美美说第一天晚上躺在床上,闻着老房子常有的怪味,再加上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两个人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也许是开始的种种不顺利加剧了老于对移民这个决定的怀疑和反对,也许是后来找工作的艰难严重打击了老于的自信心,总之移民后他们之间的争吵愈发频繁和激烈,老于变得偏执而暴躁,美美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认识眼前这个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男人。

老于的工作经常换来换去,而美美却逐渐喜欢上了衣厂的工作,很快老板就发现了美美的勤快和细心,把她从车间调到了质检,又在无意的交谈中发现美美的英语居然不差,而且还有办公室工作的经历,于是又把她提升到了衣厂的办公室,并允许她利用一些工作时间去上财务的专业培训,培训结束后,衣厂和她签了正式的工作合同,美美终于结束了打labour的日子。而老于却失业了,他怀疑美美的工作是用龌龊的手段换来的,虽然明知道衣厂的老板和美美有着20多岁的差距,但还是会常常指桑骂槐地侮辱她,美美开始还会竭力地为自己辩解,后来麻木了就随他去说,老于在家整整赋闲了一年,期间他们经历了搬家、买车,生活好像朝着好的方面在前进,但中国男人骨子里的那种大男子主义却像烙印刻在老于的身体里,时不时蹦出来发作一下,每次看到美美委屈的泪水,老于也后悔,然后就会出现短暂的和谐,而再次遭遇失败后那烙印就又发红发烫,被灼伤的老于就再把痛苦转嫁给美美,周而复始,老于成了一个彻底失去自信的男人,整日喝酒抽烟,而美美也从活泼外向的女孩子变成了一个不爱说话,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女人。

如果说之前婚姻的维系是因为两个人都不愿意放弃曾经的美好,那之后的改变就是彼此解除束缚的契机。事情要从他们的一个老同学说起,那个同学在广州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因为业务的需要想让老于回国入股,一直抑郁不得志的老于十分珍惜这个机会,但他知道美美不会回去,于是自己毅然回国,还带走了美美几年的积蓄,回国是美美默许的,但钱是在老于走后才发现被提走的。恢复了单身状态的美美觉得生活突然间变得轻松而欢快,钱的损失也不再重要了。而远在广州的老于入股后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生活忙碌却充实,一度丧失信心的他在新公司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短短的一年时间,他就还上了从美美那里拿走的几万加币,而且还多给了几万加币,说这是几年来他应该负担的生活费用,拿到钱的美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当一对夫妻开始用钱来衡量过去与现在,那他们多半也没有了未来。

我也加了老于的MSN,事务繁忙的他只有深夜才偶尔出现在网络上,他说不知道美美是怎么描述他们的关系和生活的,但移民后的生活对他来说像是噩梦,幸好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在最近一次的聊天中,他说忘不了当年校园里那个有着一脸羞涩的美美,也忘不了她在加拿大时用嬴弱双肩扛起家庭的重担,但有的东西被打破了很难复原,而美美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有的人有的事曾经拥有过就是永远,又何必一定拘泥于时间的长短或某种关系的存续。昨天美美打电话告诉我,她和老于开始办理离婚手续了,我没有说让她再考虑之类的话,因为知道这一定是他们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有的时候破镜重圆未必好过重新开始。

一段婚姻结束了,像一个绝症的患者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如果说天下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甜蜜,那破碎的家庭就各有各的悲哀,但有一点共通:曾带给彼此伤害。

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是一句老话,但要真正领悟并坦然接受却不是那么容易,即使接受了挫折和失败,要如何化解并转移悲愤又是个难题,于是我们转嫁给了最亲近的那个人,倔强地认为他(她)会消化吸收,却没有想过对方的感受。婚姻中的另一半没有钢铸铁打的身体和意志,他(她)和自己一样会哭会笑会悲伤,而且身为爱人的你是他(她)身体中最柔软脆弱的地方,那里跳动着一颗爱你的心脏。如果爱就要善待婚姻、善待对方;如果爱就要把他(她)放在心上;如果爱就要一起面对人生的起落;如果爱就和他(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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