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胡同五號(35)

大门外。时间同上。

他们在大门口驻足良久。郭宝祥第一个不自觉地走向夏芳菲,俄顷,林新生也围拢过来,而欧阳建国则站在原地悻悻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颗炮仗在离他们不远处炸响,震得夏芳菲浑身一个激灵,郭宝祥和林新生俩人同时伸出手来拉住了她。

大院内。除夕夜。

此刻,大院里的几家子人家都在吃着年夜饭,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吃食,这是一年当中最丰盛的一餐饭了,为此孩子们盼望了一整年的时间。这又是一次让大院里几家子人家盼望已久的难得的团圆,心里自然都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十年了,可以说这十年来的每一刻都无不牵挂着父母心的孩子们,如今真的是回来了,而且是彻底的回来了。做父母的活着这一生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儿女绕膝,家业兴旺,享受这份天伦之乐!所以,到目前为止,为儿女揪了十年心的父母们,看着眼前这真真切切的一切,总算放下来了。近来,他们兴高采烈地在亲戚邻里间奔走相告着,也让他们来分享这份喜悦。

但是,返城后的知青们心里并没有多么兴奋和喜悦。十年的农村插队生活,去时十五、六岁,十七、八岁,回来时都已年届而立。黄金的十年已流逝,对任何人都是震撼,他们需要时间思考和沉淀。

时间如白驹过隙,十年的时间在人的生命旅途中一晃而过。而此时此刻回想发生在十年前的往事,就如同昨日。十年过去了,他们又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面对现实,他们生活的出路在哪里?这是他们不能不去思考的严峻问题。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的回城知青们,心里只有一片茫然,和彷徨无助。

仅仅是十年的光景,父母们都上了年纪,弟弟妹妹们也都已长大成人,有的甚至还结了婚有了孩子,过去两小无猜的兄弟姐妹们,如今心理上有了隔阂。家里的住房也已不再宽裕,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增盖了不少的小房子,早年整齐的大院如今显得凌乱不堪。这一切就像这几个返城的知青心里一样的拥挤和憋闷。

夏家。夏琳佳和建国的卧室。

    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的房间,屋子收拾的整齐洁净。

夏琳佳由于当年的冲动,擅自离家出走,到东北去找欧阳建国。及至后来他们的结婚也全是自己做的主,先斩后奏。待双方家长知道后,早就木已成舟,生米做成了熟饭。尽管欧阳家认下了这门亲事,但两家的不和睦关系却一直没有化解。所以,他们彼此间就这样始终是疙疙瘩瘩的不痛快,又加上琳佳生的是一个女孩儿,面临着欧阳家要绝后的危机,张婉若整天一脸的不高兴。鉴于这种情况,他们返城后在婆家仅住了几天,夏琳佳就坚持搬进了自己的家里,好在就住在同一个大院里,离得不远,所以,欧阳家也就又接受了这个现实。

欧阳家。

家里人忙着给欧阳建国找工作。

郭家。

给郭宝祥张罗对象,但郭宝祥一概不允,因为他心里始终装着夏芳菲。

黑家。

黑小强还和从前一样,和郭宝祥他们几个一样的没有工作,没有媳妇。弟兄几个终于又见面了。但小强给他们讲了他这几年在社会上的遭遇和种种不幸,城市对于他们来说已很陌生,这给他们的心理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家。

    一家人忙着给林新生找工作。

林德龙的二女儿林霄黎到公共汽车公司当了售票员。因为她的父亲林德龙是汽车公司的司机,国家有政策可以安排一个子女到公司上班。

林新生当然不能和妹妹争工作了。

夏家。

夏芳菲几年的插队生活要比林新生他们在东北好些,因为她有一个叔叔及其家人的陪伴,还有一个侯延平。但她还是坚持回到了城里,在她的骨子里认为自己还是城里人。因为她还爱着郭宝祥,她很想与他在城里共筑爱巢。

他们开始约会,共诉思念之苦,这一切当然都是在常蕙茵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但面对屡屡找工作的不容易,让他们心中刚刚才燃起来的对新生活的满腔热忱很快就冷却了下来,而对爱的热情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尽管那个时期是过多地强化思想境界和精神第一物质第二,但是,作为百姓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开门七件事,哪一件离得开钱这个根本的物质?没有工作就就意味着没有生活来源,而没有钱又何谈生活?如果这个摆在眼前的问题不解决,一切根本就什么都谈不上。眼下,夏芳菲和郭宝祥都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解决工作和婚姻问题都刻不容缓。因此,他们的性情一下子都变得焦躁起来。

于是,夏芳菲萌生了重返农村的想法。

几经周折,夏芳菲在街道的一个小服装厂找到了一份工作,整天起早贪黑地做衣服,还要看厂长的脸色。厂长的年岁很大,总是色迷迷的用眼睛瞧她,有时故意留她加夜班,动手动脚,她很反感。

她也想结婚,心想结婚后生活就安定了,她渴望家庭生活,因为她很早就失去了父亲。

妹妹夏琳佳已经和欧阳建国结婚,就住在夏家,这对芳菲也是一种精神刺激。可她哪里知道琳佳和欧阳建国虽然表面上恩恩爱爱,但内心里早就已经是同床异梦,心另有所属。因为在夏琳佳的心里至今依旧还在爱着曹力行。

夏琳佳的孩子甜甜一天天的长大起来。由于两家的紧张关系,闹得琳佳的情绪一直不好,和欧阳建国的感情也剑拔弩张。其实,她与曹力行的关系一直未断,从在东北插队的后期开始,他们就已经时断时续的有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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