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愤的城市(32)

第五章 拘留沒成功

鑽探隊黨支部經過一番激烈爭論,否定了衣金牆等少數人主張,採納了時健秋父子新方案,鑽機搬到仙峰一帶的3號孔打鑽,準備往地下河這“龍身”上打,並且作出突擊搬遷的決定。衣金牆居然拉了幾個人,宣佈不參加勞動,忙著他們的運動——到一些單位串連去了。

第二天,天濛濛亮,濃霧籠罩著山崗,青山朦朧睡著,還沒甦醒過來。天邊掛著一輪月亮,發出淡淡的光。

這時候,在仙峰腳下靠近工業區的舊孔機場上,已經是熙熙攘攘,一片繁忙景象:鑽探隊員們由大老李和新調來的機長龔濤帶著,有的拆鑽機部件,有的卸水泵飛輪,有的把鑽桿立根抬到外面,然後拿工具卸成三根或兩根,便於扛、抬。那塔布,已於昨天由安裝班拆下,今天的任務是塔布全部搬走。

按照大老李的指揮,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扛抬機器及套管、岩心管等,年老體弱和女同志則扛鑽桿、拿工具。

大老李和龔濤抬著水泵,往山崗走來。大老李今年五十多歲,很有耐力(有時扳手腕,還能戰勝幾個小後生呢!),但體力畢竟不如龔濤。這位28歲的機長身材魁偉,腰圓腿壯,恰似一個彪形大漢,論體格,全鑽探隊數他最棒;論工作,也最肯賣力氣。這兩人攪在一塊,甭說,多帶勁,大夥的熱情和精神一下子給鼓了起來,人們呼啦啦抬著、扛著、提著、背著,跟在後面追來,就連老工程師時興中也不甘落後了。
這位被大夥叫做“時工”的老人,今年快六旬,人單單瘦瘦的,似乎風一吹便要被吹倒,但今天卻扛著一根鑽桿,顫巍巍地跟在一些女同志的後面。

大老李和龔濤把水泵抬到十幾華里的新孔機場,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了這位老人。

“時工,您怎麼來了,不是說定了,您在家整理那一份地質資料嘛?”
“哎,大老李,大家都跑到外頭來了,我能一人呆在屋裡。再說,那份地質資料,整理也是來得及,來得及……”
“時工,我看了,您還是回去吧,您……”
“哎,我能扛,能扛……”時工笑著,指指前頭,又說:“難道我真的不如一個女同志嗎?哈哈哈……”
大老李知道這人的怪脾氣,也只好讓他扛。正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後面趕來的女同志中有一人是扛兩根鑽桿的,定睛一看,原來是秦鷹的二養女侯二春。大老李皺起眉頭:這丫頭發高燒都兩天了,在家躺著,怎麼……等她走上來,他忙迎上前去,對二春說:“哎呀,二春,你快放下,快放下!”
侯二春感到莫名其妙,只得把鑽桿擱在路邊的一塊坡坎上。
隨之,大老李拿下披在肩上的毛巾,遞給她擦汗。
二春順從地接過毛巾,擦著:她的臉漲紅著,顯得愈發健美。
大老李接回二春還來的毛巾,說:“二春,你回去休息,今天不要來了。”
“為什麼?”二春睜大一對美麗的眼睛。
“為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哼!”大老李板起一副面孔,嚴肅地說:“你不要命了,還不回家歇著!”
這兩天,侯二春是在發高燒,但她在這種時候,能躺床嗎?她的心情和自己的父親也包括大老李等絶大多數職工一樣,心裡祝願著能在仙峰一帶打到地下河。但她比眾人多出一層意思,因為這種新見解,是她所愛慕的人兒——阿秋幫助“時工”提出來的,她更是從心底裡喜歡,似乎病痛減輕了許多,自然要出力一番了。想到此,她說:“大老李同志,我能行,請您相信我……”
“不行不行,你得回去!”大老李說著,忽然見扛套管回來的時健秋,喊住他:“阿秋,你過來!”
時健秋聽了,忙跑過來。
“喏,你把它扛走!”大老李指著放在坡坎上的兩根相接的鑽桿說。
時健秋看看鑽桿,又看看在一旁站著的女友,心裡已經明白,只是“吃吃”地笑著,沒有上前。
“怎麼,阿秋,你的腳是不是釘了鐵釘?”大老李催促道,“還不快扛走!”
“阿秋,我……”
“你不知道她發燒嗎?這樣搞,非把身體搞垮不可!”大老李說著,走過來,自己要把鑽桿扛走,慌得時健秋急趕過來,搶先扛上鑽桿,轉臉對二春笑著說:“二春,還是聽大老李的話吧!”便走了。
二春噘著小嘴,不高興地瞪了大老李一眼。
“好啦好啦,二春別生氣了,跟我回去吧!”大老李笑著,拍拍地二春的肩膀,拉著她走了。
二春回去了,沒有躺著。過了一會兒,她挑著一桶茶水出現在山路上,讓搬遷的同志們喝茶解渴。
大老李望著她的身影,望著前面扛著鑽桿一步一步吃力的往山崗走去的時工,不禁喟然嘆道:“嗨!真拿這一老一少沒辦法!……”
下午,大夥吃罷午飯,不肯休息,繼續搬遷,圓滿完成當天任務,以便按照大老李昨晚會上的意見,趕在下午五點半收工,爾後讓大夥痛痛快快洗個澡。可就在快收工的時候,突然,山崗的轉彎處響起一陣嘈雜聲,隨之一群人衝上崗,為首的是衣金牆。他身後跟著蔡阿瓜和幾個市人保組的人。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地質隊員們面面相覷,預感到一種不祥之兆。
只見衣金牆走過去與大老李說了幾句,不等人家說話,就對那幾個人保組的公安人員說:“你們還楞著幹什麼,還不快動手!”
他一說,一個公安人員走到時健秋面前,向他出示一張拘留證,大聲喊:“時健秋,你被拘留了,走!”
接著,另一個公安人員拿了一副手銬,走過來。
大老李趕上前,用身子護住時健秋,厲聲對公安人員說:“你們憑什麼要拘留人?”
“憑什麼?這……”公安人員一時答不上來。
“憑什麼?就憑清明節事件!”獨眼龍上前替他回答,“時健秋借悼念為名,惡毒謾罵中央首長,這是現行反革命行為!”
侯二春聽到這話怒火湧上胸膛,她推開大老李,衝到獨眼龍跟前,大聲說:“難道革命群眾悼念周總理,有罪嗎?你們憑哪一家王法?你說!”

“你這是含沙射影,要分裂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獨眼龍吼叫著,“小靳,你們還站著幹什麼,快把他帶走!”
姓靳的公安人員正要動手,猛然聽見一個人大聲喊叫著衝過來,他便是龔濤。他張開雙手,衝上前來,大聲斥責公安人員道:“你們害怕真理,你們沒有理由抓人,這是非法的!”
獨眼龍從姓靳的公安人員手裡奪過手銬,推開龔濤,便要強行給時健秋上銬。就在這時,他猛然間聽到一個偌大的聲音:“住手!”回頭一看,不覺得怔住。
原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斷臂漢子,這人便是秦鷹。
秦鷹剛從省裡學習班回來,一下車就聽人說市人保組幾個人到山上拘留他養女侯二春的男友時健秋。他還從路上遇見的薛夢那裡知道,人保組拘留證只是何本霖一人簽發的,根本沒召開市委常委會討論,這是盜用市委的名義。於是他連家也沒回,徑直往山崗趕來。
“小靳!你們想幹什麼?”
“我們……”姓靳的公安員被這從天而降的人物嚇了一跳,待稍鎮靜下來,就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拘留證,揚了揚,說:“我們有拘留證!”
“拘留證?哼!”秦鷹冷冷地說,“這事,要經市委常委討論!隨便抓人,這是非法的!”
“非法?哈哈哈!”獨眼龍走過來,冷冷地說:“難道有拘留證抓人是非法的嗎?我說姓秦的,你是想包庇‘反革命’不成?”
“放肆!”秦鷹大喝一聲,“你們誰敢動手?”
公安人員包括獨眼龍在內,都知道秦鷹是軍人出身,加上他們自己心虛,誰還敢上前?這時,人們又大聲抗議,這幾個人只得夾著尾巴滾下山去。

他們一走,大夥都圍上來,紛紛握住秦鷹的手。時健秋握了握秦鷹的手,說:“老秦伯伯……”二春撲在秦鷹肩上悲憤地哭了。
秦鷹深情地看了養女一眼,安慰她:“二春,要堅強些,要經得住風浪!要相信,人民是站在我們一邊的,正義是站在我們一邊的……”
侯二春抬起頭,親昵地叫了一聲:“爸爸!……”
秦鷹撫摸著養女烏黑髮亮的頭髮,走到時健秋面前,安慰他幾句。
秦鷹看了大夥一眼,大聲說:“同志們,這事,容請市委常委討論。我們會秉公判斷的,請大家放心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今天搬遷了一天已夠大家累了。”
人們紛紛議論著,帶著一腔憤怒,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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