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忧郁而狂躁的女孩(一)

本报专栏作者:一楷

上海是曾经被东亚西亚人称为”东方魔月”,因为她十里洋场的妖娆,因为她不夜城的美名,也因为上海人那独特的心态。她的崛起仅仅就于两百年间.但是他却拥有了自成一体的人文文化,比如相同地域,相同语言,和相同心力素质 ,在那里长大的孩子都被灌输了一种骄傲感,上海人和乡下人的概念根深蒂固,上海男人据说是世界上最怕老婆,最听话的男人,但是,一个土生土长上海男人就算跑遍天涯海角也要娶个上海女孩回家,不仅爸妈看着高兴,自己被训被骂也心甘情愿。于是,说到一个”嗲”一个”作” ,全国人民就会想到上海小女生小公主,这招叫”温柔的杀死你”。另外一个词想必大家也不陌生,那叫”奶油”,三四十年代上海滩的奶油包头,小喇叭裤的经典上海”小克朗”形象早已深入民心,这是对上海海派的褒扬也是几十年来北方人对上海男人颇有微词的原因。

不过,细细回味,这”嗲””作”和”奶油”,无疑非常含蓄的给我们提示出两个上海人的特征,一个是看似的柔弱,一个是无形中的优异感,因为”嗲””作”和”奶油”都是建立在一定条件下的,比如,一个山区乡下小姑娘,她发”嗲”发”作”给谁看,早上天天下地干活的,说自己手疼脚疼,要这要那,不怕被人一巴掌呼醒,还怕没吃没喝的,躺在家里也没意思。于是,我今天就要以我朋友Lisa的故事给大家讲讲看似柔弱,又有无比优异感的上海”老爷兵”留学生们如何出征冰天雪地的加拿大,特别是上海留学生们面对孤独,困顿的所表所现,因为,加拿大冗长冬日的萧条和上海的繁华乃至不夜的强烈对比, 他们面对更加强的对比,以及更加多的反问 上海人成了中国内地人留加的典型。所以,再交了心的上海朋友中,有那么一句话,”今天你后悔了没有?”

我是一个学艺术的女孩,美丽的东西对我总有一股向心力.我的朋友Lisa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上海女孩,是典型意义上的漂亮,一米七的身高加上会说话的大眼睛,我和她读ESL不同班,但是我见到她就飘飘然地跟了过去,那时的她梳着整齐的马尾辫,就是上海女生中最具代表性的发型,没有留海,头发好像上了蜡的地板,又光又亮,马尾辫是紧紧地高高地扎在脑后,脸上不施粉脂,杏目桃腮,就连眉毛都未曾修饰,两道散散的娥眉斜斜的挂在白净的瓜子脸上,整个人儿不能说犹如洛神再世,但是至少出落得明朗,出落得精致。光丛她的外表来看,我就知道了,这个书卷气的女孩是被爸爸妈妈疼大宠大也管大的独女。于是乎我就开始了我见美眉的例行搭讪,我以极其友好的方式和她打了个招呼,我得到了一个”Hi.”好像我与大街上的无聊色狼一般,我本该也因像大街上的无聊色狼一般悻悻而去,但是,当我自我介绍时提到我是上海人时,她抬起眼皮打量我一下,那是一种量度,一种审判,一种你有没有资格成为她朋友的审判,时间停格三秒,她缓缓地用上海话开口说到:”我的名字叫Lisa,我也是上海人。”

这个故事就以我和美女以上海老乡为切入点,开始我们三年的友谊。因为我专业和工作的原因,我的社交圈从以前的留学生华人圈而转移到了当地人的生活圈,但是,也因为我格外喜欢”搭讪”,特别好奇除我以外的朋友的生活,所以,半个多伦多的留学生我都认识,于是,平时我即使不太和大家联络,不过,大家上哪了,怎么样了,我都知道,比如Lisa, 她起先学会计,要知道会计里面铺天盖地的中国人,于是,我朋友们就常常提起她。

“你知道Lisa Wang么?”
“我知道呀,就是那个长得特别水灵的那个。”
“哎吆,她叫水灵,我就成仙了,我看她是毛荔枝,外面长刺的那种。”
“她怎么了?”
“甭提了,明明长得中国脸,说中国话,还和所有中国人说请和她说英文,你说恶不恶心?”
“这样是不太好,但是,她也是想说好英文,没有到什么恶心的地步吧?你不会是追人家没到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我追她?你搞笑哦,人家不是不想和咱们说英文,而是找着理由不想和我们说话,她看到我们招呼都不打,看到人家鬼佬(圈子里对白人的鄙称)就那个殷勤热络啊,崇阳迷外都到骨子里了。中国人没一个理她的。”
“哦,这样啊……”
……
后来,我听说Lisa转专业了,也了知道她去了什么专业什么学校,反正她自己不说,别人也没问,我只知道,这个漂亮女孩很孤僻,人缘不是很好,我也不敢和她联络,由于私心作祟,要是和她混一块,估计我那帮哥们姐们也就不和我搭讪了。

没想到时隔一年,我在大街上踢着雪等公交车来,突然有个热情洋溢地大嗓门叫我Jojo,那是我早已弃之不用的英文名,那人一定是好久没联系了,我回头一看,没认出是谁,只见一个女孩背着GUCCI包包,烫着爆炸头,还把发尾懒懒地夹在后脑勺上,长长的留海把脸遮住了一半,重重粉脂覆盖的惨白肤色把蓝色的隐形眼镜衬得特别突兀,脚上的高跟鞋把原本就很高挑的身材变成了高耸,我喜欢高高个的女孩子,但是,我没有说我喜欢被阴影笼罩的感觉,看着这位非常陌生的时尚前卫女性,我放弃了在记忆库中搜索名字的徒劳。

“你是……”
“我是Lisa啊,你不会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哦,哦,哦,是你偶,变得……很(前卫,想说没说出口)不一样了,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对了,现在好么,听说你转专业了,现在什么专业?”
“我现在转专业去了行为科学,你还在搞图形设计么?”
“……”

后面的对话里,我对这个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惊诧不已,不仅仅是对外貌巨大改变的震撼,她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了180度的转变,我完全拜倒折服于”环境是外因,但是外因可以通过条件改变内因”的马克思的唯物论哲学。
我想:当我写完这个故事的时侯,大概可以打消很多想送孩子出国的上海家长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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