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冷明访谈(2)

安娜:您做赤脚医生是怎么开始的?

冷明:做赤脚医生一开始还是按照当时全国的标准,你赤脚医生,就是不脱产的,但又不能让你去放牧,有时候也让我们跟着打过石头,也挖过井,干点零活,因为牧区除了放牧也没有太正经的活,偶尔的干干。实际就这样我也干不了那个活,他们也发现了,我干活也不行,也就是看病。那时候还稍微钻研钻研,在牧民里面算是有点文化,而且肯钻研一点,拿本书肯钻研,大伙逐渐认可了,有什么病都去找你了,基本就脱产了,后来两三年之后就完全脱产了。

安娜:你们是叫旗,还是叫队,最小的叫什么?

冷明:最小的叫队,牧业大队。

安娜:多少人?

冷明:五百人左右。

安娜:就您一个医生?

冷明:对,就我一个,一开始还有一个女知识青年当赤脚医生,她两年以后到兵团去了,就剩我一个。

安娜:那就是事很多?

冷明:多,关键是得到牧民认可。因为我一开始跟巡回医疗队学的就是西医,西医就得真刀真枪的动,尤其那天座谈会谈到了接生,接生是牧区的第一难关。我当赤脚医生前只学了两个月,那年正好18岁,第一个病人就是为一个妇女接生,处理的还挺好。她产后出血、子宫乏力,打的药,那时候用的麦角新碱,那时候没有缩宫素,用麦角新碱,孩子出来的挺好。回去跟医疗队那个老师一说,挺好,挺好,你处理的挺好,挺有信心的,还行,所以牧民也逐渐的认可你。

安娜:您以前从来没有接生过?

冷明:没有,十七八岁,中学毕业了,文化大革命,1966年开始文化大革命,实际我们就上了一年多点的中学,就开始胡闹,到处打架了,瞎跑了,玩,一帮小伙子到公园里瞎闹腾,就是这样。到那儿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生活最后逼的吧,知识青年逐渐的也都走了,我们一家子被轰到农村去了,我父亲、母亲、弟弟妹妹轰到四川农村,也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我倒要为他们着想了,想着挣点工分,挣点钱,贴补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吃的就有可能饿死,这是具体的。

安娜:您父亲祖籍四川的?

冷明:对。

安娜:之后来到了北京?

冷明:不是,他从小就在那儿,我爷爷在清末民初就到北京了,我爷爷还是一个民国的将军。

安娜:父亲自己其实是北京人。

冷明:对,实际就是北京人,因为我爷爷死的早,家里面就逐渐破落了,解放前头几年我父亲参加地下党,参加共产党地下党。一解放,在公安局又待了几年,还是老侦察员,那时候政治侦察员,反间谍,还是挺好。结果,可能还是有些领导看不上他,加上当时有一政策,要对参加地下党的人逐渐淘汰,更要把他们淘汰出公安系统。再加上有一些人诬告的,有一些人嫉妒的,有的人早年还被他抓过,于是他们就这个那个的,说他贪污了,特务了,虽然最后调查都没事,没事也不行,你也得离开公安系统。离开以后他到工厂,工作一开始也挺好,最后也是因为跟厂长闹点别扭,现在想都是很小的事,最后就被打成反革命了,一下就完了,实际说起来很简单的事,但一生很痛苦。

安娜:您在做赤脚医生的时候,日常的病种都要看?

冷明:都要看,所以我当赤脚医生为什么很快能得到牧民群众的认可,内外妇幼没有不看的。妇女病不用说了,第一接生,很快的,我虽然很年轻,但是大伙很快信任我了,包括那些都是年轻的媳妇,孕期的体检。因为我年轻,也不爱跟他们逗笑话,比较正经,他们就比较信任我,和牧民关系挺好的。包括具体接生,处理这些难产,因为我老看书,各种难产案列都看,在运用到实践处理还挺好的。比如说胎盘滞留了,要是蒙医或者当地的医生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等着,或者是出血,或者运到一二百里地。冬天,那时候什么车都没有,只能是牛车和马车,很危险,所以以前死产妇是经常的事,经常有,很多小孩没妈了。

从我当赤脚医生后,我们那个队产妇再也没有死过,起码在这方面我还行。还有那里传染病特别多,因为牧区不太讲卫生,一个一个的蒙古包,牧民又喜欢串门,到你们家也吃,到他们家也吃,那时候最多的传染病就是麻疹、百日咳。现在我们知道怎么免疫,打疫苗,而且基本上消灭的这几种传染病,但那时候常常大流行,特别厉害。一两年一个大流行,小孩,包括成年人,那疹子出的啊,高烧不退。那些当地的医生他没经验,也不知

道怎么办,在我看来就是对症治疗,一般的高烧后容易感染肺炎,我那时候发现,从临床上我就发现了,最好的药就是青霉素,虽然很贵,但没有副作用,而且是立竿见影。真是感染肺炎了,输点液,打点青霉素,三天马上好了。所以牧民也特别佩服你,这么重的病,小孩都快死了,马上抢救过来了,也就很容易得到牧民认可。像输液扎针,我很熟练,拉痢疾了,肠炎了,我给你补点液体,就很容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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