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忧郁而狂躁的女孩(二)

本报专栏作者:一楷

Lisa的打扮就像”香港有个荷里活”里的东东,充满了后现代的颓废感,她说话的语气就象上满膛的机关枪,没个停,而且是那种高分贝的,非常激昂的语调,我不由得遥想她当年小龙女气质 ,唉,我对她个人的变化好坏与否不能直接做以评价,但是,肯定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和性格是完全改变了,她原来拥有上海女生特有的异常高傲,冷漠,现在变的和加拿大鬼妹(土生白人女孩)的性格非常像,热情,外向,甚至可以说奔放……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会过了两年就乾坤大挪移了,在她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多故事,促成了性格巨变。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交换了新的联系方法,有趣的故事就丛这里开始了,第二天,Lisa就给我挂了电话,她说问我有没有空和她一起出去,这个周五,我说好的, 晚上下班后地铁站等。

我下了班,一身黑色的制服也没来得及换,只是从匆匆踩上了一双高跟的靴子,实在是女孩子的私心作祟,不想看上去比Lisa矮一个头。于是,我们准时在地铁站见面了,我问Lisa,你想去那里坐坐呢。Lisa说,去酒吧吧。我听了楞了一楞,我对酒吧不陌生,因为,看过我以前故事的朋友知道,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我的加拿大成长史和加拿大的酒吧文化密不可分,如果,我有外国朋友,我会大方的和他们说,我在哪家酒吧工作过,他们大都抱以艳羡,因为,那些是对员工挑选极其严苛的高负荷高收入岗位,但是反之,举凡我有中国朋友,我都绝口不谈我在酒吧的成长史,因为,中国人的印象中,酒吧与色情,酒吧与堕落密不可分,我也懒得解释,省得误会,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和观念的不同吧,中国人在加拿大很少涉足酒吧,第一,因为酒吧同等消费下,价格是中国人开设的馆子的两三倍,第二,因为酒吧目前为止都是白人运营,白人消费的场地,大部分中国人移民离开了中国人的地盘总觉得没有安全感,第三,在加拿大的酒吧,实在没有象国内酒吧那样有”多姿多彩”的乐子,人家就是正正经经开门作生意,没了”花头”,有些中国人也就更不愿光顾了。好了,扯了几句闲话,但是不论如何,Lisa提出去酒吧坐坐还是让我觉得颇为诧异的,她要去我们这里比较老牌的芝士蛋糕酒吧,同时,我也对她产生了好奇,她和我认识的那些留学生不一样,好像没有把自己困顿在中国人的世界里,好像非常融入这个社会 。我们坐定后,她叫了大杯扎啤,我不喜欢喝啤酒,只是要了一盅Southern Comfort,于是,黄汤下肚,我就问你的新专业,行为科学有没有意思,她说,开始以为行为科学就是心理学,感觉好极了,但是现在发现这个专业是个理论专业,读书难死了,专业里没有华人,而且人都特别冷漠,最坏的是这个专业毕业了最多就是在什么机构里做做心理辅导,她还被分配到智障儿童学校,每天看着那些笨小孩,人都疯了。我说,可是,很多人都叫智障儿童”仙女的孩子”,永远不会长大,永远都很简单善良,每周我给孩子上课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最轻松最开心的时候。Lisa看着我,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不解,当然,我不奢望我能改变她的观点 ,我知道从事一份你不甚喜欢的专业的痛苦,但是,我不得不承认Lisa说着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那是因为她的专业没有华人,还有,这个专业的阅读和写作量巨大的原因,但是,也就因为如此,她的朋友很多都是非常年轻的白人,他们一直带她去酒吧,一起去俱乐部,于是,烟也学会抽了,酒也学着喝了,身上孔也学着打了,白人,其实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们不是特别努力的一群人,我们说学习西方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是,吸烟喝酒嗑药滥交就是西方世界中目前充斥的糟粕,有些和外国孩子走的近的中国留学生还没有完善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不经意间,已经五毒俱全了,要知道加拿大软性毒品的青少年尝试率已经超出85%,我身边无数的留学生朋友都是成了瘾君子,我看他们从吸烟,酗酒,到吸毒,滥交,一步一步走下去,我没有能力阻止,也没有立场阻止,同时,我也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巨大的精神压力,异常的苦闷孤独,他是不会走这样一步路的,而加拿大的寂寞无助,经济上的自由支配,失去了家庭的约束,这一切都成了走上歧途的条件和助力。在我思绪随着我的思绪随着Lisa香烟中的大麻味一起漫无边际的飘散时,Lisa又给我说了她感情上的故事,她来加拿大总共交了三个男朋友,第一个男朋友是韩国人,大学刚刚毕业,就是那种韩剧里的好好先生,她受不了那么黏的那么阴柔的男孩子,喜欢了两个月,在一起了两周,甩了两年,后来,Lisa认识了一位疯狂先生,中国人,就是属于那种巨富之后,挥金如土,但是,Lisa是属于相爱容易,相处难的女孩,没过多久,两人就协议分手,可是,分手那晚还偏偏要去酒吧喝一顿,于是,两个人一人喝了九瓶啤酒,居然,就由烂醉的男生驾车回家了,听Lisa描述,因为男孩醉得连车钥匙孔都插了十分钟,她自己就是醉的丧失了思维能力, 高高兴兴地上了车。当然,结果是,交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们发生了重大车祸,车子报废了,两人都被救护车抬走了,当然,因为那晚已经协议分手了,两个人出了救护车也居然没有再联系,用Lisa的话说,就是死了也不知道,无论怎么说,就那次车祸后,Lisa安顿了一阵子,但是,她说,就是因为那阵子实在太无聊,太寂寞了, 电话形同虚设,家里没有网线,没有电视,专业很难,以前,在上海,夜夜笙歌,高朋满座,无数阿谀奉承的男孩子,在这种强烈的反差下,她的精神状况直线下降,她觉得自己完全得了自己专业书中经常提到的躁郁症,一会儿,极端狂躁,扔东西,与人争执,一会儿,非常郁闷,自己关在房里,不想吃饭也不想动,只想抱着枕头大哭一场,但是,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就是在这两个极端心情的反复作用下,烟,酒成了最大的宣泄方式。知道她认识了第三任男友,白人,高学历,但是,有毒瘾,和浪漫的异国情缘一起开始的还有一种拥有美丽名字的软性毒品–玛丽安娜,于是,这个时而狂躁,时而抑郁的女孩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加拿大留学的无助孤独与困顿,而这个方程式就是,(吸烟+喝酒+软性品)爱情=留学的艰辛+ 躁郁症。

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喜欢性格转变后的Lisa,至少平易近人了不少,直爽了不少,只要你不要接下她递过来的烟,总的来说,是个值得交心的朋友,但是,她的性格实在多变,让人无法揣摩,一会儿,开心的好像学龄前儿童,一会儿怒火升腾好像性格古怪的老寡妇,我不是她男朋友,揣摩她的心意不是我的工作。于是,久而久之,我们有点疏远了,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Lisa会没有朋友,那是因为自身性格躁郁,难以相处,但是,没有朋友疏导,更是加剧了躁郁症的症状。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天生性格不够坚强,不能抵御在加拿大的萧寂,但是,我敢肯定,如果,Lisa这个典型的上海小公主没有选择出国,现在一定还会栖息在父母的羽翼下,继续做着粉红色的公主梦,现实是残酷的不是一句空话,梦,一旦醒了,就在也会不去了,要在现实中沉沦堕落,还是磨练中茁壮,都是因人而异,但是,这场赌局你输得起么?这个小故事最后,我想简单说一句,永远不要开始第一支烟,这会让你很容易地避开很多伤害。当我问起Lisa,来到加拿大留学,今天你后悔了没有?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吸了一口那支优雅的女烟,回答我的只有袅袅上升的玛丽安娜的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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