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日记(一 )

本报专栏作者:一楷

如果这是梦,我愿长醉不愿醒

梦有时是美梦,那是因为你梦到想要但是得不到的东西,想做但是又不敢去做的事,要不就是你珍惜,但是错过了的东西和事情,但是,醒来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我们叫它黄粱一梦。梦有时是噩梦,梦中往往有我不希望发生的事,自己隐隐知道,但是又不愿承认,或是不敢面对的事,所以每每醒来,不是虚惊一场,就是幡然醒悟。所以,根据《佛洛依德梦的解析》,梦就是人的潜意识,就是真正的自己。

在加拿大的日子里,偶然的一个机遇,我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就是早上起床,纪录下残存在脑海中的隔夜梦,这些好的坏的光怪陆离的,梦有的一语道破天机,有的让我无地自容,有的让我恍然大悟,有的居然成了真,更有的让我觉得如果那是梦,我愿长醉不愿醒。

一直讲别人的故事,就好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把别人的孤独,寂寞,潦倒,苦闷说的有声有色,但是,却有一点,不愿面对自己的意思。但是今天,我要以我梦的日记为钥匙,打开我自己尘封的记忆,这种感觉既像打开了一瓶久已不用的香水,轻阖上眼,当时的回忆随着香芬蜂拥而来;又像整理一个凌乱的书橱,轻轻拂去积落的灰尘,把书分门别类,理出头绪,才能帮助我更好的走下去。于是,我缓缓地翻开了日记第一页……

“我置身在一片波光粼粼,光刺的我快睁不开眼,那是黄昏的光芒照射在水面,暖暖斜斜懒懒,但是绽放着璀璨的光芒。湖面上的荷叶,鹈鹕,和团簇成锦的花鲤,和我身处的湖心小亭相映成趣。我深深啜入那饱含水汽,湿软的空气,这里一定是 我那与天堂齐称的杭州,而我现在身处,不就是我魂萦梦系的“浴鹄湾”么。坐在我面前的,居然还有,闺中密友俞因和郑晶,她们一边拍打的蚊子,一边催促着,晚自习要开始了,坐527回去路上还要一个小时,一楷,你再那么贪玩,我们就不等你了,你旷课了别指望我们帮你点名……这时,在我耳朵里,这样的抱怨比天籁还动听,我居然不用担心下课了赶不上上班,不用担心下了班没有时间做作业,不用担心做完作业上课的时候却好累好累,不用担心回到家,漆黑一片,冰箱里一如即往,空空如也,煮泡面洗衣服的同时还要心烦下个月房租,更不用担心,没钱,连煮泡面的地方都没有了,而现在,你看,老师给我时间,逼我写作业,不去还会给我记旷课,这种感觉真的好幸福。我任由女朋友们牵着我的手,大声问到,你们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以后,谁要是结婚了,大家无论相隔多远,结婚的那个要包机票,包吃住,把大伙儿接到一块……俞因说,你没事说结婚那么远干嘛,春天没到就发花痴哦,我肚子饿死了,我要吃麻辣烫!郑晶叫嚷着,不行拉,我的奖学金是不能有迟到的,你们快点拉!我和俞因无视她的抗议,继续话题,“可是,我爸说多吃麻辣烫致癌,打包那塑料碗有毒。”“那我们就堂吃啊。”“可是,我爸说碗上都是肝炎细菌,也会死人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走吧走吧……”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万般不愿意的郑晶也跟在后面,她呀,刀子嘴,豆腐心……

没想到,我梦见最忆的杭州,居然都惦记着, 浴鹄湾,麻辣烫,晚自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我发现,杭州这座不是我故乡的城市却反复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而且,都是围绕着这些陈年小事。但是,每每梦到杭州我就不愿醒来, 如果这是梦,我愿长醉不愿醒。为什么留学以后的我屡屡与杭州在梦中相遇? 潜意识里,我到底在想什么?

杭州不是我的家乡,但是,这时十四岁的我下了火车,踏上了这个城市,就有一种恍如隔世重逢的熟悉感,我记得,当时我住在简陋的中国美院南山旧校区,就是楼上拖地,楼下滴水,你可以从天花板的缝隙中依稀看见移动的人影,然后,你扯开嗓门大吼一声:“楼上的,拖把拧拧干。”就是从这个简陋的地方,确是我寻梦开始的起始点,那天,我去楼下打饭,夕阳的逆光中,我看见一个边走路边看着水粉画册的高大学长,虽说看书看得如痴如醉,但是完全没有那种做作,只有学成半路的秀才才会书呆或是迂腐,而他,是真正的“画痴”,可以看出画画已经改变了他的风度和品位。他从我身边掠过,我突然之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节油的味道,那是画完油画,我们洗笔用的一种香油。没想到,松节油的味道竟然可以浸到一个人的骨子里,一个人居然可以有油画的味道,那时候,小小的我连懵懵懂懂情愫都没有,只是觉得,杭州=中国美院附中松节油的味道=人画合一,我就像武侠小说里心无杂念的武林奇才,一旦天时地利,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就好像走火入魔似的用功,别人都说,附中的孩子比本科毕业的专业强多了,但是你考上国美附中的时候,别人也是时候上本科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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