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冷明访谈(5)

安娜:涉及到细菌病菌的病没有用?

冷明:是,根本就没有用。

安娜:您主要还是用西药?

冷明:对,主要还是西药,草药只不过对外宣传是可行的,那时候中国就爱对外宣传,赤脚医生用草药产生什么奇迹了,是对外瞎宣传,实际上草药不行。包括现在对中医的一些看法也是。

安娜:听说那个针灸麻醉表演,说是打了麻药?

冷明:对,包括大医院麻醉都是,都是捻着这个针灸,但起码都打了麻药,大医院都做假,说是针灸可以麻醉,实际都是假的。为什么后来都不用了,很多都是假的,都是瞎吹的。包括现在对中医的一些看法和争论也是,真真假假。中医中药是中国的一个大产业,你要都给它否认了,那么多人就没活路了,涉及的人太多了。

安娜:中医还是扮演中医的角色?

冷明:对,实际上很多中医疗法大多数是心理层面的,包括牧民,包括咱们现在看病也是,我要找一个好大夫,没看呢,就先好三分了,大夫一说没事,马上心理就好了。当时我们在牧区很多时候也是扮演这个角色,牧民他信任你,让你一看,没事,你这个病没什么事,你怎么怎么着,他心里马上就放松了,觉得真是神医。牧民挺有意思,好医生他们都叫神医,就是菩萨医生,他们也背地里管我叫神医,找我看病的越来越多。

安娜:那时候你接生过多少孩子?几百个?

冷明:几百个肯定是得有,具体数我也没记,几乎当地的接生都要找我,他们都还信任我,包括后来到卫生院以后也是,那些学校毕业的学生也根本不行,偶尔有些大夫技术真是不行。

安娜:卫生院是几个大队的?

冷明:卫生院一共是四个大队的,有两千多人。

安娜:那时候很忙吧?

冷明:那时候忙,卫生院等于就是政府设的公立医院,那个忙。所以我那时候干的,我说我再也不想当大夫了。在大医院,你可以值夜班轮流的,在我们那儿,就你一个人,就得白天黑夜的抢救别人,就你一个人干,那个太累人了。赤脚医生那时候是没办法,我最多的一次七天七夜骑着马在看病,一家看完了,紧接着一家再找你,看完接着走下一家,又累又困,人真受不了了。最后到一个牧民家抢救一个小孩,那个小孩抢救活了,也挺好的,他们就把我藏起来了,把我的马藏到棚里面,别人看不见,看不见就找不到我,把我藏起来,休息了一两天,特别那个。

安娜:后来再回去过吗?

冷明:回去过。

安娜:他们还认识您吗?

冷明:认识,我去年还回去了,刚回来的时候回去过两次,间隔了好多年没回去,我去年回去过一次。

安娜:现在通火车了吗?

冷明:有拉煤的火车,直接到不了那儿,我坐车先到巴林左旗,我亲戚开着车去接我。

安娜:这次去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冷明:现在作为具体乡下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但大多数牧民现在都集中到城镇了,到县城了,比如生孩子不允许在家里生,都要到县城妇幼保健所,集中生。上学校也都集中在县城里面的学校,小孩也不用到处跑了,所以就好多了。但你真正在乡下得病还是不行,乡下的医院还是很远的,因为牧区人烟稀少,不可能为你设置什么。现在所谓乡村医生在牧区也几乎是不存在了,因为乡村医生,包括以前,包括现在,他都是不挣钱的,你靠国家的定价,根本维持不了最基本的生存。我们那里最早有一个赤脚医生是当地的牧民,人家最后不干了,就一心放牧,改革开放以后一心放牧,都发财了,过的特别好,真正靠赤脚医生还特别穷,真不行。一个牲畜能卖多少钱,一千、两千的,赤脚医生一年下来才挣一千多钱,所以那个是没法比的,太差了。乡村医生到现在也很难发展。

安娜:他们牧民还在走来走去吗?

冷明:没有,现在牧民没有游牧了,把草场都分了,你们家就是这块,还拿网围栏栏起来,我们家是这一块,他们家是那一块,根本就走不了。牲畜也定数了,也不让你多养了,你五口人,最多就养一千头,不能超过太多,他是多少,五百就是五百,还是不一样。当然比以前的生活还是好多了。

安娜:那得分牧到户了?

冷明:对,现在都是自己的了,以前是大队,以前为大队放羊,都是集体的,现在牲畜都是个人的。

安娜:放牧是个重体力?

冷明:是个重体力,太辛苦了。尤其我们在那儿的时候,常人受不了那个罪,冬天刮着暴风雪,根本就看不见,冷的说心里话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其实那时候我也瘦,也怕冷,但是人到这时候就没有办法了,也得受,我那时候脸上冻的都流脓水,冻的,给马备鞍都根本备不了。好在我干这个医生行当,牧民一个个很尊敬你,因为你是来给他们救命的,他们也特别照顾你,来了之后牧民会把马鞍子给你弄好了,马兜袋给你系上。我印象深刻的是,冬天我备上马鞍子,给马戴马嚼子,我这个根本戴不上,手只要一暴露在空气中就僵了,我手一僵就容易休克,我有这个毛病,失去知觉了,所以我就怕这个,就戴不上这个马嚼子,两下戴不上,牧民他们最后也知道。最后慢慢的我也有点资格了,到哪儿了,往人家家一坐,也不管了,牧民都给你弄好了,那个冷是根本受不了的,太可怕了。

安娜:最多零下40度?

冷明:夜里肯定得有零下40多度,迎风走,冻的啊,根本没法忍受。我要走就是先看好哪家到哪家最短距离,有几千米或者几里地,从这儿赶快跑到那家,赶快下马进去烤,把鞋脱了烤脚,这种冷是最可怕的。当然卫生什么也是,到那儿都不顾了,穿一个大皮的,就是羊皮缝的大蒙古袍,到哪儿它也当被窝了,裹起来,上面再压几个大皮的,就是这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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