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日记(四)

本报专栏作者:一楷

未圆梦,不了情

去年暑假,我身兼数职终于挣了一个学期的学费和少许生活费,因为不忍心开学而放弃工作,于是就保留了一份教书,一份在意大利餐馆调酒的工作。新学期我修五门必修课外加一门选修课,结果就和预料的一样,我过着无比忙碌的生活,因为时间的分配很难平衡打工与学习,我每天读完书回到家,只想上床躺成一个大字形睡觉。终于有一个周五,餐馆不停的打电话要我去上班,可是,我手头有一个很大的school project当天要交,而且课题是“living with dying”,就是“活着都觉得快死了”,我是个性格很温顺的员工,可是,我实在是太疲惫了,一急之下就狠下心把手机关掉,放了老板两天鸽子,当然,我被炒了鱿鱼。于是,三个月后,我终于成功的完成了那个学期,但是,我过着像小学课本里描述的方志敏同志式的清贫生活,粗茶淡饭那是福气,出门公交那是奢侈。

学期一结束,我就重新开始找工作,终于在一家犹太人聚居区的餐馆找到了一份调酒师的工作,这个地方是多伦多的黄金地段,而且人口的素质很好,所以竞争也很激烈,我虽然有很长的工作经验,但还是要经过了整个寒假没有薪水,只有小费的试用期,终归新工作来之不易,所以在这学期开学后,我决定要制定一个严格的时间表,一定要做到学业圆满,工作顺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保证生活质量的环境下学习。

我的新学期课表所有的课一周四天,从下午一点开始到五点,而我的工作从从六点上班到凌晨两点,一周三晚,我周六必须去学校教书,周日晚上家里要带些学生,每周要给报社交两千字的稿。这是每周定死的工作量,最可怕的就是作业,我们专业以作业多的著称,而且,设计的作业是没有止境的,你永远觉得还是有些地方可以改动,于是,每周每门课平均需要三个小时,也就是要保证十八个小时的作业时间,所以保守估计一周的学习时间加上工作时间是七十二个小时,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每天学习和工作十个小时以上才能保证完成。可是每天我还必须估算上班以及上学路上的时间,那就是每天再加一个半小时,可是,人要睡觉呀,每天我要七到八小时睡眠,这样算来,作为一名留学生,我每天的时间减去读书,作业,上班,睡觉和路上,就只有三个小时空余,在这紧巴巴的三个小时里,我要洗漱,做家务,做饭和上厕所。结论就是,做完上述事情,我就没有任何自己的时间,每天强行睁开惺忪睡眼的那一刻,就要马不停蹄好像打仗似的开始忙活,什么派对,逛街,电影,约会拉,统统烟消云散地抛在脑后了,每天交上作业,那作业往往是刚刚打印好的,热烘烘,下课后又从老师那里拿回来一张热烘烘的,刚出炉的作业纸,有一科居然要设计整份报纸,包括文章和图片都要自创,我屁颠屁颠的终于赶完了,老师轻描淡写地随手发了下一张作业纸,居然是设计一整本的杂志,要知道,老师当然要看英文了,但要自己上网找题材,自己编排,英语作为我的第二语言,我当然要比本地学生付出多得多的时间了。

老师的一张作业纸,寥寥数行字,我有时必须挑灯夜战好几夜。我还有一节公共课,就是两百个学生坐在一间阶梯教室里,关上灯,关上门,打开投影仪,老师开始讲课,由于房间温暖又充满二氧化碳,所以同学们一个个都去周公那里报道了,曾经更因为某位同学如雷的鼾声一度打断了老师上课,可是如果睡着了,就不知道回家要做什么了,于是,我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每次上课都录音,以防“不测“,但真的觉得好累。晚上上班是不可以坐下休息的,因为很忙,当然小费也会很高,顾客的素质很好,一般不会吝啬,我最头大的是无论人说西方国家精神文明有多高,但一到繁忙,总是有个别顾客想开溜,一旦顾客开溜,损失必须由我承担,虽说这份工作如果你有很好的专业知识是可以收益不俗,但是要保证没有损失基本是不可能的,如果让大单开溜了,忙碌了一天,要赔钱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时时刻刻都要保持高度紧张,大多数客人都是陌生人,我必须马上记住对方的长相,但有时会同时有五十个客人和你记账,所以,工作时还是觉得很有压力的。

在攴馆里工作时,我看见的都是情侣小酌,或是朋友派对家庭聚会,我真的很羡慕。这家餐厅里兼有很多娱乐设施,很多顾客都问我,你在这家餐厅上班,应该会很开心吧,我面对这种问题总是一笑而过,顾客是来消费,是来享受生活的,当然会觉得很开心了,但是上学时,我根本就没有生活,所谓是生活,就是时间可以自己支配,可是我的时间就像是贴上了标签的商品,都不再属于我了,我必须要学会在地铁里看书,在公交车上化妆,在下课十分钟内吃饭。而上学的时候就只能听老师的,上班的时候只能听老板的,给学生们上课时还要按学生的兴趣听学生的,我一心只想着快快放假,我就可以听自己的了,到时候出去好好旅游旅游。

终于,学期结束了,我一步一步登入查询网站时,心都悬到嗓子眼了,我好怕成绩不够理想,那么,这半年的艰辛就会完全不值了,终于,我的六门专业,三门A,三门B,我自己好生满意,好生自豪。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了妈妈,因为打工的事情先前瞒着妈妈并没有说,这会儿一高兴,什么都告诉了她,结果,还是被妈妈用方言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什么不爱惜身体拉,什么主次不分拉,不过,我知道,她那是爱我,我说,今年暑假我回家看她,我就盼这么一天。

于是,我向老板请辞说我要回国度假了,结果老板一句话,你是很好的员工,我不想你走,你再晚走两个月,我帮你加工资加福利吧。啊呦,这招打在我的软肋,我想到机票,想到下学期的学费。于是,回中国渡假期,又一次成了我遥远的启明星,黑暗中的灯塔,只得又象一匹小骡子,没日没夜的忙活开了。现在,我对时间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因为的时间已经不再是我的,而在整个关于时间的故事中,我一直抱有一个美好的愿望,希望今天我的时间是为学习和工作而存在的,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有一天,我的时间可以更高质量的还给我,有一天,我可以真正支配我的时间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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