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婚礼和三个葬礼

这周参加了一场婚礼,三场葬礼。

我收到的婚礼邀请途径非常奇怪。以前见过水晶的、镀金的和形形色色的请帖,反正都很正式而隆重,但这次我居然在 facebook (非官方的校园网)上收到了朋友的喜帖。一般在 facebook 上发邀请都是些生日派对、野餐聚会等。发给我邀请的是新郎。我和新郎认识有一年,新郎是典型的 CBC ( Chinese born in Canada ),比我大两岁,也就是二十四岁,但已经事业有成,在一家名牌车行里当主管。他的爸爸也是做销售的,估计多伦多人都见过,此人的头像广告贴的满大街都是,什么灯柱上,长椅上,垃圾箱上到处都是。我以此判断新郎官朋友家境也颇为殷实。而新娘我却不认识,从来没有听说他有非常固定的女朋友,怎么突然就闪婚了呢?我着实有些不明白。于是,我在他的 facebook 留言版上写上, “Thanks , man , congratulation ! I am glad finally you settle down, but why the wedding is so rush?” 问他为什么婚礼那么仓促呢?不过,直到婚礼当天我都没有收到他给我的回复。

婚礼当天,由于我不知婚礼是中式还是西式的而相当苦恼,我可不想穿着旗袍闯进一个教堂,于是我穿着紫色的丝绸小礼服就去了,毕竟这是人家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我可不想砸人家的场。可我到了会场,却看到很少有人像我这样穿着正式。因为,新郎的年龄不大,新娘的年龄更小,所以所有到场的男傧和女傧的年龄都不大,很多人都是衬衫加牛仔裤。大家好像也不太介意,反正说说话、吃吃东西,气氛倒是愉悦和轻松。不过,当新娘出场时,大家好像都停滞了下来,不是因为新娘美得惊艳,而是因为她已经身怀 六甲 ,不说大腹便便,至少是显而易见。我也突然明白了婚礼为何如此仓促简单,为何我的朋友没有回答我的留言。不过,只是一会儿,大家还是变回说说笑笑,吃饭喝酒,好像这个是小到不足挂齿的细节,只有一位长辈开玩笑地对新郎说: ” 我曾经一度因为你的穿着而断定你有断袖之癖,连结婚都是幌子,现在我终于明白,你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 由此可见,西方社会对于婚前守贞和婚姻的严肃都比中国传统淡化很多,人们对于各种各样的感情、婚姻都趋于理解,家长也没有什么干预。看着我的朋友相识六个月就闪婚,不管理由如何,至少他们是自由的,我祝福他们。

就在婚礼后的第二天傍晚,我正在店里为一个有百人参加的生日聚会做准备,突然,我最好的犹太人同事朋友 Cindy 披头散发地冲进了店里,两个眼睛肿得和核桃一样大,红色的血丝布满了她原本美丽的绿色眼睛,一把抓住我的手,语无伦次的和我喃喃: “Andrew 死了,他死了。 ” 我被她的样子吓住了。我说: ” 哪个 Andrew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我第一反应是我隔壁房子里有个叫 Andrew 的八十岁老头,但是 Cindy 也不认识他呀。突然, Cindy 对我大吼, ” 你知道的,我哥哥,我哥哥 Andrew ,他死了,他出车祸了,死了。 ” 我实在太震惊了,我上周刚刚和他吃过饭喝过酒。那天,他喝得不省人事,还和她妹妹和我约好开学前,我们要一起去他们爸妈的度假木屋去玩,他和他妹妹一样都拥有绿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闪烁着光亮。他是一头金发, Cindy 是棕发,我常常笑他很像女孩子,不过,说到喝酒吸烟那就不象女孩子了,兄妹俩都有斗海的酒量,喝起龙舌兰像啤酒,喝起啤酒像白水。她妹妹和我一起上班,每当要吸烟就叫我帮她看着,和老板说去上厕所,但是其实去吸烟,最高纪录十二小时没有上厕所也能憋着不解决,但是,这烟是不能不抽的,因为她身上残留的气味和她说话动作,我可以断定她在吸软性毒品。我老板老说我懒,因为 Cindy 因为吸食毒品后可以不停的工作十八个小时,所以和 Cindy 一起上班就非常轻松,基本不用干活,我和她是黄金搭档。我对香烟严重过敏,更不用说吸毒了,除了这两点,我和 Cindy 以及她的兄妹朋友可谓是亲密无间。不过,这么鲜活的大男孩突然就消失了,要我相信这件事实在太难太难,当我的大脑还在停滞震惊中时, Cindy 继续说: ” 他们开车去我家,途经某某大桥,发生车祸,就撞穿桥的护栏,飞坠入湖中,同车还有 Paul , Susan 和 Danny ,他们都死了,只有 Susan 活下来了 ” 。我的意识已经被震惊到麻木迟钝了, Paul 和 Danny 我都认识。 Danny 是应该年龄最小的,他正式成年的十九岁派对就在两个月前,他特别要我请假,说以前他到我店里要喝酒我都不让,未成年么。现在,他要在我的见证下可以像大人一样喝酒吸烟,我知道可以光明正大喝酒吸烟对一个加拿大孩子来说就是一个长大的标志,就愉快地答应了。可我不知道,这就是夺走他们生命的死神镰刀。我看着 Cindy 瑟缩颤抖,轻轻地拥抱她,但我连 ” I am sorry to hear that.” 都说不出口,因为,我自己也为生命如此陨落悲哀心痛,同时,我也感到困惑震惊,生命原来可以如此脆弱。第二天,这则新闻就遍布全城了,警方没有公布事故发生原因,也没有人再去追究提及,不过, Cindy 和我说了一番话: ” 我的驾驶执照就是被酒后驾车吊销的,我哥哥开了十年车,没有意外发生的情况下翻车,就是有酒精这类原因的,你知道我和我哥哥朋友的生活方式,如果,我的驾照没有吊销,今天,死的人就是我,我的朋友们都害怕极了,我们的生活方式这样的问题随时会降临。 ”

于是,我的整个周末都在葬礼中度过。三个孩子的家庭都十分富裕,其中一人家中身家过亿,整个葬礼极尽奢华,万朵白色的鲜花围绕着孩子的棺木,到场之人无不是黑色得体礼服。

三场隆重的葬礼和我朋友仓促简陋的婚礼形成强烈对比,也同样强烈震撼着我的内心。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却体现一个共同的问题,加拿大社会给青少年全方位的保护,从电视电影分级、喝酒吸烟,到父母体罚、校园暴力等。但是,一旦到了成年,这一些束缚都好像完全放开,只有不要犯罪,就可以干你想干的任何事!这就像一根被绷得很紧的皮筋,一松手,可以反弹的特别远。不受任何家庭、学校和社会束缚的新成人,一切行动都靠个人的行为准则约束,这是一件看似自由但是危险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加拿大年轻人有这么高的离婚率,为什么有那么高的毒品尝试率和普及率,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需要去勒戒所去强制解决酒精问题。

这一周,我看到身边有意外的未被期待的生命即将降生,我也看到如花的生命在最美的一刻瞬间凋谢。太多的震撼,我累了,要停下笔,早早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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