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对与错的故事(下)

原来,这个叫由美子的女孩每天都和房东坐同一班新干线,她早就注意到这个染红头 髪 边看日文书边查字典的男孩了。她感动于他的心无旁笃的学习,感动于他风雨不变起早贪黑的工作,所以,这天清晨,她鼓足勇气和这个素昧平生的男孩主动攀谈,这本该是个旋旎爱情故事的开始,只可惜这是一个羊和狼的爱情故事。

房东的处境应了一句西方的名谚: ” 穷人是无法欣赏鲜花的 ” 。因为穷人的肚子还饿着狠呢,最好别人给他点面包 亁 粮,要是主人家真是施舍了美丽的鲜花,鲜花不能吃、不能喝,那他怎么会有心情欣赏鲜花的妩媚呢?所以,这美丽的女孩 就好比娇艳的鲜花,没身份、没地位的房东就像吃不饱的穷人,这穷人遇上鲜花,怎么能有那闲情逸致去欣赏么?不过,经历了风风雨雨的房东已经不是当年单纯的渔村小伙,他可是一匹饿红眼的狼啊,他没有体会由美子的一腔柔情,反而看上了由美子的日本身份。他是通过工作移民没有希望了,就打起结婚移民的主意,他在老家是结婚了,可不是没有登记么,法律上来说他还是单身啊。

心里有了小九九,做事也就别有用心了。他每天都无微不至的 ” 照顾 ” 由美子,中午送饭,下班就去接回家,就这样寒来暑往,由美子早就沉浸于这张精心编织爱情蛛网中了。于是和房东订婚了。这时,家里给房东打来电话,说他在家乡的媳妇给他生了一个小千金,这个小家伙的诞生,更加坚定了房东的决心,他现在有孩子了、有责任了。于是,房东也加快了步伐,他和由美子结婚了,但是在日本,结婚了以后并不是真的可以直接拿到移民纸,若是离婚了,就是放弃身份了。两个人结婚一晃就是四年,房东管由美子叫 ” 阿拉达 ” ,日语就是爱人的意思。人说,谎话说一千遍,自己也就相信了,更何况四年间朝夕相对,爱人长爱人短的唤着。我可以想像那应该是一个很柔情的女孩,因为只有一个柔情的女孩才能发现她心仪的男孩今天剪了新头发;我可以想像那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因为只有一个温柔的的女孩才能让提到她的男人脸上挂着一种很祥和的微笑。

房东说,由美子是典型的日本女人、日本妻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好妻子,贤淑懂事,一笑起来就有两个甜甜的酒涡。他一个日本小混混,也不知道何德何能给那么知书达理女孩看上。故事说到这,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饱满的是无奈和心酸。他继续说到, ” 如果说不出事,我可能一辈子都会有两个家。 ” 可是,天下没有不通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由美子发现了房东在中国早已经成家立业了,还有一个孩子。作为一个女人,最心碎就莫过于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居然欺骗自己如此之深,心碎是总能抚平,但这是何等让人心寒阿,自己所信任的人如此深藏不露,往事的甜蜜尽是对今日的讽刺。由美子居然没有选择离婚,她提出了给他老家的妻子一笔钱,把往日的情分了断,甚至可以把孩子接来日本。作为女人,由美子的决定真的已经是仁至义尽,对丈夫的爱和本性的善良,让她原谅了丈夫。可是,对于房东来说,和家乡的老妻割断关系,孩子妻子是一定不能给的,家里的二老是不能离了孙女的,再说,老妻一跟自己就是八年,在家带孩子,照看二老,这没有爱情,却有还不清的恩情啊,这怎么可能用钱一刀斩呢。

房东没有办法答应由美子的要求,他愧对无辜的她,在内疚自责无以偿还的情况下,他通过日本身份办理了到加拿大的移民。于是,他把在日本所挣的一家一当都留给了由美子,自己就像来到日本时一样,一穷二白地离开这个他忙活了十五载的国家,一路枪林弹雨的打滚过来,得到的却是一颗弹痕斑斑的心。

他到了加拿大,居然跟老同乡去了沙特开采石油,这一挖就是六年,什么苦也吃过了,什么世面也见过了,攒够了钱回到加拿大就买房子,当起了 ” 地主 ” ,开始出租房子和开卡车赚钱。这日子过的简单乏味,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妻和孩子,于是,他开始重重递交表格,希望能团聚移民,可是他俩也没有正式结过婚,这手续办的比乌龟爬还慢。于是,这一等就是两年,听说,这阵子快批下来。

这时,他抿了一口小酒,开口说道, ” 我和我媳妇二十多年没好好过过一天日子,现在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过了?我和她没有爱情,有的是恩情,二十年啊,我欠她的太多了,我怎么还也还不上了。 ” 我和两个小房客都急了,我们都是女孩,将心比心,我们还惦记着善良无辜的由美子呢,于是,我就问: ” 房东那你有真心喜欢过你的阿拉达么? ” 房东低垂下眼帘,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 那四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四年了。 ” 从他落寞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如果说他是一个硬铮铮的男子汉,那 ” 阿拉达 ” 就是他铁石心肠上唯一柔软的一角,房东喃喃地说, ”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因果报应的,我让她很伤心,到头来,她现在再婚了,有孩子了,唯一受罚的人就是我,离开了日本以后,这日子就再也没有奔头了,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都一样,我小的时候特别憧憬爱情,长大了,风里来雨里去,就开始不相信爱情这玩艺儿了,觉得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骗人的,现在我看明白了,原来,这人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现在我喜欢的人已经走了,我为她高兴,这剩下的罪都是自己该遭的,我能做的就是让我的孩子能开心,她不用因为生活原因,而做下自己不愿做的事情,犯下自己不能补回的过错。 ” 这话说的很实在,夹杂了多少人生无奈与悔恨啊。

这个故事里,没有人是赢家,房东的妻子无疑是个可怜人,由美子自然是一个心碎痴情人,而房东也没有坐享齐人之福,反而一生不得快乐,终日郁郁寡欢,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只是曾经拥有。鲁迅说过,这可怜人自有可恨处,但今天这个故事,已经没有孰是孰非之说了,因为故事里的人,个个都是输家,个个都在这出人生剧里,唱了一个悲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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