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山姆

本报专栏作者: 一 楷

开学后功课很忙,不能再胜任餐馆的高负荷工作和无规则的时间表了,不得不和老板提出辞职,我那严厉的老板第一次主动提出加薪和减少周工作小时,可是,我去意已决,他百般唇舌我也没有动心,他庞大的身躯瘫坐回他的座椅上,沮丧得什么话也说不出了,我知道这一次他可真的惨了,因为他上一周一下子辞退了两个女孩,而平时的正常营业至少需要六个调酒师和六个服务生,可店里的人手加起来也不足六个,所以一个人就是再当两个人用,现在无论他怎安排,人手都是不够维持正常营业的。可是,我一点也用不着可怜他,因为,我在开学前一个月就通知老板我即将辞职,希望他能找员工替代,可是,老板不停地度假,完全没有把事放在心上。于是,店里的大部分工作由我和一个白人女孩来接替,我们学会了替换扎啤,修吧台洗碗机,在屋顶天台换横幅,多次周旋于卫生局和酒品局调查员派来的明察暗访,一次也没有出过差错,我们两个人做晚班,自己打考勤,自己上班,自己关店,自己结算营业额,常常累的直不起腰来,于是就结伴吃夜宵,海阔天空地唠嗑,然后打的拼车回家,所以,我对我那一点都不体贴员工的老板没有什么感情,反而,对我这个朝夕相处的伙伴倒是手足情深,离开这份工作,最舍不得的就是她了。她留给了我一个奇特而有趣的回忆。哦,我可爱的 ” 疯狂 ” 山姆。

山姆是个很美国很通俗的名字,但是,这个山姆可是一点也不普通,天然的亚麻色的柔软长发,拥有一双闪烁着绿色星光的眼睛,深邃的好似美丽的安大略湖。小巧的嘴唇,她长得和尼可基得曼倒有几分神似。薄削高挺的身材是她的特色,但是她的大小文身却曝露了她的桀骜不拘,她出身于一个犹太富商家庭,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一辆奥迪新车,十八岁时是一间湖边小屋。可是她现在过了十八岁,她的父母就切断了她的一切经济来源,除了支付学费以外,别的一概不理。山姆痛恨读书,于是,十八岁高中毕业以后,就没有继续学习,却干起了服务生,后来,结识了他的男友,她的男友没有正当职业,出生于一个律师家庭,每天都是闲人一个,可是两个人都是极好的玩伴。山姆的背景大概如此,我们来谈谈山姆的性格。

山姆是犹太人,有着犹太人典型的圆滑,她很会夸赞别人,每天脸上都是笑嘻嘻的,所以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她二十三岁了,但每个人都以为她只有十八岁。光凭外貌,山姆的确是一个单纯天真的女孩,可是,山姆却有着非常极端的两面性,山姆有严重的酒精和毒品依赖,她每天都必须吸食一定量的软性毒品和可卡因 , 特别是在工作量很大的夜晚,她必须依赖毒品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疲竭。我时常看到她在厨房熟练的卷着包裹着毒品的香烟,有时一卷就是半盒,因为 ” 手艺 ” 精湛纯熟,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叫山姆帮忙卷烟,她都有求必应。她对于吸毒一事也是从来不遮不盖,她觉得这是她的生活方式,她过的很好,生活没有压力,只有快乐。她的人生愿望就是极大的显示了西方的及时行乐的思想。举个例子,山姆喜欢喝酒,而且是烈酒,山姆还喜欢汽车,特别是开车,于是,烈酒和开车就成了一组危险的名词搭配,山姆的最高纪录就是醉酒之后和男友发生争执,自己一个人从瀑布开回家,最后,醉酒糊涂到找不到自家车位了,随便找了条大街就停了车。可是,到第二天,她随便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停在哪里了,于是,就附近街道一条一条的地毯式搜查,也没有结果,无奈之下,只好,报警求助,警方很快就答复了她,她的车被拖车拖走了,理由是 — 在人行道上泊车。

山姆也不是天天游手好闲的,她工作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因为吸食毒品的人都会很兴奋,山姆工作的时候就像一个陀螺一样,连说话的语速也非常快,能不停的工作十八个小时而不知疲倦,非常勤奋,我和她上班时基本什么都不干,她总是说,你休息吧,这里有我来。于是,我就看着她忙活,陪着她说话。我和哪个顾客发生矛盾,她会在第一时间帮我打抱不平。有一次,我和另一个女孩起了争执,原因小得连我也记不得了,山姆第二天来上班,听闻此事,还没听完故事的前因后果呢,就断定是另一个女孩的不是,把那个女孩拽到厨房,说了一大堆道理,居然把人家弄哭了。我就说她,你怎么像大姐大一样,不知道你还那么凶。她反过来还教育我,你就是脾气太软了,所以才会吃亏的,你要学会据理力争。山姆,就是这样一个完全不受教条礼数制约的仗义女孩。

山姆的性格是多面性的,平日里的她笑嘻嘻的,好像天真无邪,玩疯起来的她,可以昼夜不停,整一个 ” 派对动物 ” ,我管她叫 ” 犹太版帕里斯·希而顿 ” ,工作起来有雷厉风行,面对真正的朋友时说话又直来直往,极其仗义。

中国古语有云,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所以,交友要交 ” 鸿儒 ” 而不是 ” 白丁 ” 。但是,我和山姆却是两个性格极端不同的,肤色不同,来自两个世界的朋友,可我们之间却建立起亲密的友谊,而且,互相欣赏对方的性格。所以,我要以此文来告别我的调酒师工作,我也以此文来纪念我和 ” 疯狂 ” 山姆奇特而美好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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