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獗的 ” 朋克 “

“朋克” 这个词在中国国内时,听起来很艺术,很新潮,很拉风,比如,折腾重金属音乐的人很朋克,写意识流小说的人很朋克,搞后现代艺术的人也很朋克,最后,朋克变成艺术圈里不可获缺的一部分,成了时尚的代名词。

到了加拿大后发现,好像朋克不是那么回事,大街上有大把的年轻人穿上磨出窟窿、画满骷髅和美女的牛仔装;男人们梳起酷毙了的鸡冠头,身上打的洞比我姥姥的皱纹还多,眼睛周围描着重重的铅灰色的眼线,但这眉毛倒是剃的一根都不剩了,脸上死白死白的涂的像艺妓,女人则把头发统统剃光,露出青色的头皮;鼻子上穿洞挂环,身上种满纹身,通常毒玫瑰,骷髅,和中文字是他们的最爱,身上涂满靛蓝的荧光粉,总之,就是男人看着像女人,女人比男人还男人,他们似乎非得让你对他们侧目而视才满意。这些人每天都站在大街小巷,没事叼根香烟吸吸毒聚在一起,我是个工作狂,对着这样奇怪的一群人,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朋克就是代表糜烂,颓废,难道这群人就真的如那些上流或中产人士所说的是 ” 白色垃圾 ” 么,如果不是,我更不能理解他们每天站在那里干什么,为什么?

我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时,除了看到这些朋克们在路上招摇,也途径酒吧街和画廊街,你可以感觉到纯艺术的影响和号召力没有欧洲那么深,没有亚洲那么大,那也是,学到北美艺术史论的时候,只觉得波普艺术和达达艺术对世界美术史产生一定的影响外,没有出过纯艺术类的大师级人物,毕竟只有几百年的文化历史么,但是,画廊外或酒吧墙上的街头涂鸦却对我产生了极其的吸引力。我在北美的美术学院里学习,我知道北美人的设计和理念极具创意,但说到绘画实力,平心而论,画功好的人真的不多,反观这些涂鸦作品,出手随性,色彩奔放,线条流畅,看似无心却蕴藏结构,搭配,平衡等原理,这些因素赋予了街头涂鸦的巨大感染力。一日,我迷路走入一个天桥底下,几个流浪汉让我感到不安,但我很快就发现了这整座天桥底部被当成一张巨大的画布,荟萃了不下百位涂鸦大师的作品,他们就好像暗中相约一般,齐集此地,喷绘与喷绘之间自然的相会衔接。而当我靠近,发现有涂鸦的题材也是天马行空,比如,有个巨型涂鸦描绘的是焚烧的教堂,和支离破碎的神像,有个则是一颗心被缠绕于死亡的毒藤,有个是描绘一个裸体女人却是耶稣的扮相,还有个居然描绘了一整座像 sin city 一般的黑暗都市,它们有些可能是反宗教者的作品,有些可能是反社会者的作品,有些可能只是狂热的重金属摇滚的铁杆乐迷,但你可以轻易地从涂鸦中嗅到他们的颓废,糜烂和自我放纵。但是,在这幅十米高十五米宽的涂鸦作品前,这种颓废的力量凝结成一种雷霆万钧的气势,摄人心魄,另人屏息。我被这张铺天盖地的后现代的洞窟绘画彻底冲击,我不明白,面对如此美妙与自由的艺术,为何市政居然要如此绞尽脑汁的把它划为城市牛皮藓,还大费周章的涂盖,我想面对这样无所畏惧的另类艺术家,这对他们而言只是提供崭新的画布而已。于是,带着对朋克文化的改观,我重新开始审视起它来,朋克原先是一种音乐范畴,它诞生于英国,最早出名的是 70 年代大放光彩的,被誉为 ” 英国朋克革命急先锋 ” 的 ” 性枪手 ” 乐队。紧随其后的还有:碰撞、诅咒、洛克西、亵渎神灵等等。他们的音乐风格可能不大一样,但音乐的特点却同出一辙,那就是:反叛、反叛、再反叛!反叛传统、反叛制度、反叛日渐枯燥毫无激情和意义的生活。他们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有一种强烈的革命意识,事实上,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在七、八十年代平庸的欧洲大陆掀起一场深入生活的各个角落的大革命,以便在人类通向未来的旅途上添上些色彩。朋克音乐家们的创作往往直指人类的苟且,以挑战一切既成的规则。他们用简单的和弦,表达简单的情感,用粗俗明了的语言,诉说人性的美丑。他们歌颂大麻,也歌颂上帝;他们崇尚乱交,也呼喊着要社会关注那些单亲的孩子;他们诅咒战争,却在生活中滥用暴力;他们生活靡乱,但对未来充满向往,他们在颠覆旧有的糜费文化的同时也创造新的糜费。总之,同文学上的 ” 垮掉的一代 ” 、美术上的 ” 达达主义 ” 溶为一体,他们代表着人类发展方向的一种可能性和多种可选择性,是人类多重矛盾集于一身的直接反映。

我现在明白他们整天站在大街上招摇是干什么和为什么,答案是其实他们什么也不为,只是要以此表现与众不同,表现叛逆,表现他们对这个现实社会的不满。如果你以为他们是为了表现自己是朋克而如此装扮,那就错了,用朋克的话来说: ” 我朋克所以我朋克,如果是为了让人认识到我是朋克,而把自己装扮得像朋克的话,那就一定不是真的朋克。 ” 有假装朋克的俗人就有假装俗人的朋克,前者为满足欲望和虚荣而后者却为了满足内心和精神需要。朋克文化从舞台走向生活,他们开始在表演以外的各个层面表现他们彻底革命的决心。也许今天世人用不解甚至鄙夷的眼光审视这种文化,殊不知可能在不久或遥远的将来,历史会将它标记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代表,就像传诵千秋万代的诗经曾被人认为是靡靡之音,照耀整个唐朝文化的唐诗,在骆宾王和王勃等 ” 初唐四杰 ” 初创五言七律时被认为是不登大雅之堂。

朋克用简陋的艺术把他们露骨的叛逆行为提升到了哲学层次,嬉皮士们带着 ” 乌托邦 ” 式温和美好的理想主义走到了尽头,而随后的新一代则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极端与其祈祷上帝,不如让上帝屈服。今天人们提到更多的是朋克的内在思想,有人将朋克定义为 ” 自我利用的错误意识压迫下的腐化情感,而朋克是美学上可以被认可但政治上注定失败的自相矛盾 ” 。但是无论如何,朋克一直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就像我们的影子一般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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