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学金字塔

本报专栏作者: 一 楷

在中国,我们这代的孩子读书的时候比父辈吃力,因为我们的父辈很 ” 纯 ” ,老师叫他们写什么学什么,也不管有没有必要,他们就照着去做,心里没有怨气。可是,事情到了我们这代,有用没用的事连孩子也分得很清楚,但是为人学生,只得照做而已。比如写计划、报告,就带有明显的形式主义,或者当人人都用上 windows 时,还有学校在教 DOS 系统软件,这就是典型的本本主义。每当被强迫做着一些自己都知道无用的事,无论事情简单与否,心底都是极不情愿和不满。所以,我很喜欢加拿大教育的一点就是,开学的时候不用写学期计划,学期结束的时候不用写学期小结,放假了还没有暑假作业,只是回来得考试。至于要看书,怎么看,怎么计划,都是自己的事情,没有强制,没有形式。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每一项作业都很具有现实意义。有时,现实和顶真的都到了好笑的地步,不过,当你千辛万苦完成作业,拿到手里的是沉甸甸的实践和工作经验。

我时常感叹和失笑于加拿大大学教授的顽固和顶真,这不,学期刚开始,我就接到了一个实践调查作业。我是图形设计专业的,应该很少要求到市场实地调查的,但这门科目是展示设计,所以,教授要我们上大街,要找到一家颇具规模而且展示设计出众的商店做一份非常详细的报告,并且要有店主或者经理的授权调查的签字。我知道在加拿大如果在商店中随意的照相和搜集资料很可能会被当成商业间谍,引发法律上的纠纷,所以,教授一是为了让我们避免纠纷,二是可以更深入的了解调查商铺的背景和资料,于是提供零售商的授权调查的签字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小小的一个签字,真正操作起来却是何其的困难。何况教授要求的是颇具规模展示优秀的大型零售商,肯定不能去沃尔玛或者什么格调小店,一般来说,展示设计优秀的都是那些国际连锁的大品牌,像 LV,CK 这样的商店才具有足够的调查空间。可是,这样的大店,不要说出于商业原因经理不让我做调查了,就是连经理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呢。

于是,我和我的小组同伴 Forrest 一起从皇后街出发,一路物色商店,终于相中了世界水晶连锁店施世洛华奇。这家店看起来富丽堂皇,高高的店堂,深蓝色的外墙和殷红色的内壁形成剧烈的视觉效果,无论从灯光和摆放来看都是很完美的。我们兴高采烈地踏进店门,说明了我们的来意,出示了学生证,可柜台小姐还没有听完我们的来意,头就摇得好像拨浪鼓,连经理都没有叫来,就急着和我们说了十来个 “No” 。那好,你们不让我们做调查,我们到门口去拍照,从外面把里面的展示设计拍下来,回头自己做设计的时候可以借纳,没想到,店员居然管闲事管到大街上来了,大门口站着的一名男店员,就好像一堵移动的人墙,我们的照相机镜头拍到哪里,他就会总在镜头前出现,当他来回堵截地气喘吁吁的时候,我们终于不胜其烦,重新上路。

碾转了很多商店都不让我们照相调查,走了大半天,我们终于在一家大型奢华的服装店前驻足了。这是一家叫时尚罪犯的精品店,我从来没有听说这家店有连锁店,根据我的判断,这是独立服装设计师自创自卖的品牌。所以,展示设计风格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巨大的橱窗内居然放着野生动物的标本作为点缀,于是,我们俩人当下决定,这次先拍照,免得说明来意后,被人家扫地出门。可是,不能明目张胆的拍照啊,我们制定了一套完美的作战方针:我手持清晰度很高的 Iphone ,假装发短信之际,对着商店的各个角落就是一顿猛拍,然后,假借试衣之名对着更衣室和商店地图进行了实地速写。而在我和店员搭讪之际, Forrest 趁店员不备,拔出相机,又是一顿狂拍猛照。我们为了了解商店的主要客户结构,专门坐在街对面,纪录出入商店的顾客年龄和性别 ,是学生居多还是白领居多,最后结果很令人惊讶,我们原先以为此店价格昂贵,购物的多会是有一定积蓄的白领少妇,可是,往往提着购物袋出来的却是一些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富家女孩,可能这样的人群还不知道赚钱的辛苦,也没有经济压力,所以出手才会更加阔绰。做了很多调查,最后就剩经理的签字了,如果没有签字和 reference number, 那么数据和调查资料就有可能被认为不实。于是,我在柜台前徘徊许久,害怕开口又被拒绝,倒是收银员主动和我攀谈起来,她发现我提的塑料袋印有学院的名称,和她就读的是同一所学院。然后,我就道出了我的来意,她呵呵一笑,告诉我她很高兴,我能如此喜欢她的作品,她可以让我在店里随意拍照和调查。原来,收银员姐姐就是这家店的设计师啊,我和 Forrest 终于不用打游击了。

于是,一份详细的展示设计报告诞生了。原先,我还在抱怨教授太顶真了,为什么执意要签字和 reference number ,现在发现,因为千辛万苦得来不易,才会更加注重报告的每一个细节,因为作业走遍了大街小巷,从以前逛街时没有考虑过的角度,重新审视每一个橱窗和展示设计,在实践中汲取了更全面的信息。

当然类似这样的 ” 顶真 ” 作业还有很多,比如,实地模拟面试,客户洽谈,甚至签约技巧。当我每每经历了教授过分的 ” 现实而刻板 ” 后,对于专业领域的实际操作认识确是更上一层楼。大学教育和校外谋生息息相关,才能使我对于未来更加无所畏惧和充满信心。在加拿大留学,没有读到行为品德,劳动纪律课,但是,很多课程却把真正的生活和工作带入学习中去。我相信高等教育应该走出大学金字塔,其实实践和生活就是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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