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伊甸园

本报专栏作者: 一 楷

从我十八岁那年懵懵懂懂地闯入了多伦多,一路上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居然也快四年了。光阴如箭,在这一千多个”跌宕起伏”的日子里,当然会遇到一个不可回避的课题,那就是节日。但是,如果以节日为题让我作一幅油画的话,这幅画的主色调绝不会是人人想像的喜庆红,而会是阴暗忧愁的铁锈灰,打自来到了加拿大,历年来节日已经不再等同于快乐与喜庆,取之而代的是无限伤感与寂寞,当然,对于加拿大人而言一年之重的圣诞节当然也成了我最煎熬的一页。

这几日,圣诞将至,闲来整理日记,居然发现三年来圣诞节居然过的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凄惨,第一年,撞上大运因为专业优秀,语言部分免试进入了大学,但是担心入学后的学业问题,圣诞节前临时抱佛脚,突击专业单词,被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第二年,我开始打工,那是意大利城的餐馆,我因为圣诞节放假,自报奋勇代替了两个女孩的工作,为了赚取来年生活费,上班没日没夜,结果一月开学,我觉得比放假前更觉劳累。第三年圣诞节,那就更是”骡马人生”了, 我教书的皇冠教育学院十年校庆,又是画展又是比赛,整个筹备工作十分紧张,我还被迫限时拿下调酒师等级考试认证,这样才能在上学时也能同时拥有稳定的收入,还要同时准备下学期的论文和功课。记得去年回到学校,每个同学都在抱怨假期太短,而我简直就是怀着感恩的心回到学校,那个圣诞节过得太辛苦了,觉得回到学校就是一种解脱。于是,我对圣诞节甚至有了强烈的抵触,就好像电影中的绿色妖怪the Grinch刻意抹杀圣诞节的点滴痕迹。因为,在多伦多,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人人欢庆,家家团圆,而我就象安徒生童话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看着餐馆里歌舞升平,人月两团圆,纵使现在自己努力工作,日子日渐滋润,但是,触景伤情,圣诞节只是让我看到了原来没有家的人是如何形单影只,何其孤独落寞。

于是,我偷偷地对上天祈祷,
我想有个家。

我想好好过一个圣诞。
我想这个圣诞有家,可以好好过一个圣诞。

《失乐园》中有一句话,什么是家,有你爱的人的地方就是家。

我想今年上天一定听到了我的祈祷,为我送来了一位”天使”,”天使”和我说,当我遇到你的那天,我觉得好像什么东西落入我的臂弯,我无法拒绝想要去照顾你。于是,在”天使”的帮助下,2008年的平安夜我圆了我的圣诞梦。

“天使”邀请我去他家过圣诞,他的父母我早前见过,是非常开明和善的一对夫妇,膝下除了一子一女以外,还有两条被宠溺到天上去的”宝犬”(我觉得它们的尊贵程度已经超出了”狗”的范围)。父母都是第一代移民,父亲Robert Chan来自香港,母亲Regina是葡萄牙和中国的混血后裔。当然,可以想像白手起家创业时的艰难。但是,从我走入屋中的那刻,我就发现这屋子中的点滴摆设,都透露出主人对于生活的热情,门外灯火通明,彩灯绕梁,家中点缀着无数的圣诞彩球和饰品,门口还摆放着两只圣诞驯鹿玩偶,壁炉上挂上了大大的长筒袜还放上了一个倒计时圣诞礼物盒,每天打天礼物盒里的一个小门,可以拿到一个礼物,直到圣诞。圣诞树足足有两米多高,上面居然还挂着相片,电影模型,甚至还未燃放的烟花。树下大大小小的已经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女儿Michelle围着树团团转脑袋里就是寻思着礼物,自己老想偷拆自己的礼物也就算了,还忍不住老想告诉人家自己送了什么礼物。但是,把人家好奇虫都钓出来的,突然又觉得这样太不道德了,又得百般忍耐不能泄露秘密直至圣诞的早上。于是,忽悠了半天,只得拆了一包自己买给自己的礼物,过过谗瘾。

随后,我跟随了这家子去了教堂,因为一家人都是天主教,所以,去教堂,这可是平安夜里的大事情,我虽然不是天主教徒,但是当我听到唱诗班美丽的童音,心中好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舒坦释怀。我从来没有对宗教的问题思考太多,不过,当我看着那些懵懵懂懂的孩子都如此虔诚,我相信凭借着虔诚的信念一定可以净化人的心灵。

第三站我们去了中国人开的火锅店,以前听白人说如果圣诞节要吃饭,只能去中国人的餐馆,因为只有中国人那么努力赚钱。那时侯还觉得愤愤不平呢,但是时下,眼见满大街都黑灯瞎火,只有中国人的菜馆里还是热气腾腾为来人送上热汤热水,还真是无比温馨呢。于是,我静静地坐在餐桌上,一点也不觉得拘束,因为,我和其他人都一样了,我今天也有一个家庭了, 此刻的我,看着火锅里冒出的氲氤热气,大家的筷子你来我往,一家人为我添饭加菜,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很幸福,虽然他们不是父母亲眷,但是,在异国他乡,和如此欢乐的一家共度圣诞,怎能不被他们的Christmas Spirit所感动所感染呢。”天使”和他的家人让我第一次在多伦多居然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家的温暖。

“夏娃认为伊甸园(garden of Eden)是她的家,但是她的后代把家认为伊甸园。”我想2008的冬天,我找到了我的圣诞伊甸园。我躺在床上紧紧闭上眼睛,但是,我怎么都睡不着,因为,我知道明天要拆礼物,要去见”天使”的二十多位亲眷。一定还有很多很多故事,希望明天的圣诞节能可以象今晚平安夜一样魔法般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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