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都市(三)—为谁珍惜生命

本报专栏作者:佳音

多伦多的夏天远比北京凉爽,尤其是夜晚,晚风习习,从开启的窗户、微拂的窗帘丝丝缕缕的吹进房间,什么空调都比不上这样的自然风来的舒服惬意。我是一个怕冷又怕热的人(有点废话,谁不怕冷又不怕热呢),因此有点痛恨多伦多漫长而酷寒的冬季,在那样的日子里,你就是穿上所有的防寒物件都难以抵御空气中的冰寒彻骨,但是我却喜欢这里的夏天,虽然它比较短暂。

有人说喜欢夏天的人多数性格比较开朗,因为夏天是属于运动者的季节,骄阳之下,穿着运动短裤与背心,尽情地挥洒汗水,高声欢笑,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事实也的确如此,每过了夏季,我和朋友们的肤色都会呈现出深浅不同的咖啡色,此时的我们,说来自墨西哥有人信,就是说来自于非洲,也会有人半信半疑,因为我们确实在运动中被晒的太黑了。从登陆加拿大的第一年起,我的身边就围绕着这样一些夏季玩伴,大家一起分享欢乐、分担苦闷,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个月时间会相聚,但我们都从相聚中感受到了友谊的温暖和珍贵。今年的夏季聚会姗姗来迟,原因之一是天气,之二是我的朋友依依出了意外。

依依出事的那天是个下雨的深夜,我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我想每一个移居国外的人都有这样的感受,父母、亲人均在中国,12个小时的时差让我很害怕在半夜时听到乍响的电话铃音,因为此时的电话多半是国内打来的紧急电话,而且内容多半不妙,所以在接电话之时,我已经是一身冷汗、双手发抖。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说英语的男声,我的心落下了一大半,但他随后说的话让我的心又被揪了起来,因为我的朋友依依在美国企图自杀,已被紧急送院治疗,警方从她的手机上调出了排在最前面的几个电话号码,希望联系上她的家人。第二天清晨,朋友来接我一同前往美国,平时叽叽喳喳的两个女人在车上出奇地安静。当车开进美国边境,乔伊突然说:“幸亏依依只是选择定居在纽约,要是在旧金山,我们想赶去就麻烦了。”我知道乔伊是想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但此时的我们都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依依只是割了腕,没有伤及手骨,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平静地躺在病房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护士说依依的情绪十分不稳定,昨天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男人的名字,院方希望我们可以通知这个男人来一趟,希望借此平复依依的情绪。护士还没说完,乔伊已经转身出去打电话了,我们都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正要找他质问依依自杀的原因。5分钟后,乔伊铁青着脸回来,低声说联络不到他。一直呆滞着的依依突然轻声说:“他走了,不再回来了。”

依依人如其名,是个乖巧伶俐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她是在大学的图书馆。我被乔伊拉去找资料,一贯大嗓门的乔伊在辛苦找到想要的书籍时不禁轻呼了一声,坐在旁边地毯上的依依竖起食指冲着我们长长的一“嘘”,那嘘声之长是我们见所未见的,足有1分多钟,乔伊促狭的问她是多明戈还是帕瓦罗蒂的学生,依依笑着回答,这是替所有被你打扰的人嘘的。乔伊白了她一眼,拉着我出了图书馆。中午我们约好和一个即将去台湾工作的朋友吃午饭,台湾朋友带来了他的妹妹,请我们多多关照,这个妹妹就是图书馆里嘘了我们的依依。

和依依熟悉了以后会觉得她是上天派来的精灵,心思缜密而鬼点子多,经常利用乖巧的外型骗人于无形。我们常想,朋友让我们照顾他的妹妹,倒不如说请他的妹妹手下留情少捉弄我们几次比较实际。不过依依的欺骗多数都是善意的恶作剧,因为她实在是个太善良又多愁善感的女孩子。

但是如此鬼灵精怪的女孩子也逃不过感情的捉弄,依依爱上了一个已婚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太太也是我们的朋友之一。无可否认,依依的眼光很好,这个男人的确非常优秀,加拿大和意大利的混血让他有一张如雕塑一样完美的脸,190的身高和健壮的体格让他在哪里都显得卓尔不群。外型如此出众的男人再加上专业的工作背景,无论谁爱上他都无可厚非,只是我们不可以,因为我们是他太太晨的朋友。他很爱这个来自于中国的太太,而晨也很骄傲能够得到他的青睐,虽然我们并不是很喜欢晨有时候表现出的做作和骄傲,但晨仍是我们的朋友。

依依的爱情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虽然依依一直强调晨只是爱慕他的外型及富裕的身世,并不是真正的爱情,但一切都不能改变她成为第三者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大家鄙夷她的目光。晨在所有人面前痛斥依依和他的背叛,舆论的压力迫使依依决定放弃加拿大的一切,只身前往美国,临走前依依告诉我,是晨先背叛了自己的婚姻,他无意中发现后痛苦不堪,也是在那个时候,两个人越走越近,直到最后被晨发现。依依走后,晨和他并没有和好如初,几个月后就分道扬镳了。晨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车、房子、身份和一笔不菲的财产,在一次聚会上,晨在微醺后得意的说,她只是迷恋于他的帅气和财富,但是永远只属于一个男人实在是件不能容忍的事情。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依依说的都是真的,虽然她也犯了错,但这个错情有可原。

那个男人最终追随依依去了美国,然后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朋友中消失了音讯,直到我们在下雨的深夜接到依依自杀的消息。

出院后的依依决定回台湾生活,收拾好行李后,她交给我一本日记,说:“你不是在写移民的故事吗?看完日记写写我吧,记得把报纸寄给我,至少证明我在这里爱过、生活过。”依依走后,我开始翻看她的日记,是从他到美国后才开始写的。里面记录了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开始的时候很甜蜜,但后来慢慢变质了,他开始表现出对婚姻强烈的恐惧感和对依依的不信任,他每天都要依依把活动时间列出来,甚至要精确到分钟。他翻看依依的手机、邮箱、手提包,过问每一个和依依有接触的异性情况,同时他的身边却开始出现一些花枝招展的女人。面对依依的质问,他理直气壮的说只有不专一的爱才不会受伤害,所以他以后都不会只爱一个女人。他像个孩子一样固执的只要求别人全心的付出却不给予全心的回报,依依以为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他会被感动,但事实证明依依错了,他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无视依依的存在,在这样的生活中,依依渐渐失去了信心,也失去了希望。

终于有一天他留下一笔钱和一封分手邮件后离开了,依依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杀,最后一个电话也是打给他的,而他只是打了报警电话,从头至尾都没有在医院中出现,他的绝情让依依破灭了最后一点希望和爱意,所以出院后,依依选择远离这个伤心之地,回到台湾去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依依现在在台湾生活的很好,她说现在的自己更加珍视生命,每次看到手腕上的伤疤,她都觉得曾经那么轻视自己的生命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无论何时何种情况都不要轻视生命的重量,尤其是为了一个也许并不深爱你的人,因为鲁莽的决定只能伤害真正爱你的人,而对于漠视你的人,这个伤害没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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