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国庆访谈 (3)

安娜:您觉得农民对您的医术信任吗?

谭国庆:信任。就是觉得农民对你这么信任,信任到这种程度了,自己觉得要确确实实得好好的对他们,越这个样,干的越仔细。因为那时候条件太差,你稍微一努力就会给他们创造比较好的医疗条件,你就会很容易做好这个工作,很容易做成这个工作。他们的病痛也少。举个例子,他闪腰了,不能动,我就说你能不能坐?不敢坐,就站着。我一试脉象很旺,我心里有数了。我说你怎么闪腰?他说我去干什么什么了。我说你哪边腰痛?他说这边腰痛。我说你把右腿,先一开始把右腿蜷起来,扶着墙站着,我就把他的腿撸一下,委中穴,找出那个血管,扎一针,他的血出来以后,流到了脚后跟,因为委中是血管,把血给他止了,好了。腰背委中求,这是中医的一个术语。还有一个病号来了,牙痛,我说你怎么了,他说我去赶集了。我说脱下鞋,他问牙痛脱什么鞋啊?我说你脱鞋,把右脚给我。农民的脚你想想啊,我也不在乎,开通穴打上一针,我运着气给他上下动,咬牙,咬牙,一边说着让他咬牙。怎么样?轻了。我给他活血,当难有难法,当解有解法,从这一边调到这边,把它平衡了。还有胃痛,或者肚子痛,或者有其他的痛,我用不同的解法,我直接用阿是穴。那时给病人治病,很仔细,很认真,干的很有味道,很好,很有成就感。

安娜:到现在做什么事还是那么认真?

谭国庆:是,养成习惯了。

安娜:您今年多大了?

谭国庆:70岁了,69周岁。

安娜:一点都不像。看着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

谭国庆:我这个精神头还行。现在喜欢收集知青的资料,有关中国研究知青的书我基本上都有了。目前学术研究,很难把知青历史说透,也不能下什么定论,只能是探讨这个事,有不同的观点。说个题外话,有的知青说我下乡吃亏了,我就说下乡也锻炼了我们;有的说当年毛主席让我下乡我就下乡,我们受到一些损失,我们现在需要补偿;但也有许多人认为,下乡为我们带来了丰富的人生经历,我们现在应该快乐地享受这个经历,做个老年快乐派。像我们这些人都是快乐派,大家经常一块来玩玩,交流,交流,说说知心话。

这不,你来了,而且是从美国那么老远来,我们就高高兴兴地聚到一起,把我们过去的历史讲给你听。但是我讲不是在诉苦,我在叙述,苦不苦?很苦很苦。苦到什么程度呢?我当年在村里住的时候,你想喝杯水也不给你,我没有水。当年我们村是退海之地,连井水都是咸的,就住在那个地方。做饭都没有水洗菜,蚜虫很多,跳蚤,都一起放锅里做饭吃,很艰苦。但是当年年轻啊,不也过来了嘛。因为周围老百姓也是这样,大家都这样,也不觉得苦。而且当年人心比较好,人心比较坦白,忠厚老实。从我收集的资料看,比我苦的知青多了。

安娜:收集资料是做史学最基础的工作。

谭国庆:对,最基础的,要不然有些东西你不懂,我这里不但有知青历史的书,还有当年政府有关知青工作文件汇编,国务院的、知青办的。

安娜:这个很少。

谭国庆:这个民间没有,这个不能放在民间里,里面的文件有些现在也不能解密。这些还没编号,书都有编号,这本书没有编号,不知道怎么出来的。像196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致知识青年的一封信,铅印的没有,对外不发表。什么样的人能看到?一些专家学者,这样的人通过有关部门可以看看,你们做研究的,可以通过外事部门到中央档案馆查一查可以。全国知青的资料我这儿是比较全的,是个大总汇,他们找资料都到我这儿找,我的网名叫老谭子。

安娜:您小的时候想做什么?

谭国庆:我小时候想当老师,想当个作家,我现在也是个作家,青岛作家协会的。当年我英语很好,是学生会主席,在班里是英语课代表。我学到什么程度,苏联有一个女的英语专家,编了一本简易的英语字典,四千字,我都能背下来,这本字典我能背下来。英语老师批作业,给同学批作业,都是我批,我帮老师批作业,到这个程度。唱英语歌曲,演英语话剧,说英语相声,英语很不错了。就因为我家庭条件不好,考不了大学。

安娜:家庭背景没影响你当赤脚医生吗?

谭国庆:那个没影响,因为下乡知识青年可以当赤脚医生,赤脚医生可以从知识青年当中选。因为知识青年当年有很多选择,可以当民兵,可以安排村办工厂,当技术员,当老师,当会计,当记工员,饲养员,都可以,赤脚医生当年并不是最好的活儿。

安娜:你当赤脚医生看病有工资吗?

谭国庆:没有工资,什么报酬都没有。

安娜:天天还得看病?

谭国庆:得看病,有时间就去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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