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古巴(三)

本报专栏作者: 一 楷

任凭哈瓦那的天空云卷云舒,哈瓦那的街头孩子烂漫嬉戏,哈瓦那的广场鼓瑟齐鸣,我总觉得一切都无法掩饰,这座百年老城那关不住的悲怆和叹息。

当我们拜别了雪茄工厂后,巴士带我们到了哈瓦那的市区,那儿的建筑真是别具一格,我感觉自己来到了小欧洲,建筑外的精美石雕鳞次栉比,房屋顶端的各色雕塑画龙点睛,外墙的颜色各不相同,但是,我也看不详尽,因为,每座房屋外弹痕斑驳,有些甚至被轰掉了半幢楼而另半幢还在住人,但是不难想像,这些本该是银行或海关大楼的高档建筑,现在却在曾经奢华装饰的窗口中伸出了毫不相称的无数的衣杆,上面形形色色的挂满了内衣内裤。我就在这被战火炮轰而未加修葺的楼群间信步,不禁觉得好像置身伊拉克,触摸着子弹在墙上深凿出的弹洞,突然想到,这颗子弹也许在某个人的胸膛穿堂而过,这一切都过于真实,过于残酷,我甚至觉得我抚摸着的弹洞开始隐隐发热起来,可是,哈瓦那人每天就在这样的楼宇间穿梭,他们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难道他们已经习惯于在战后的废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又或是和残酷的历史一起生活着,让他们更感觉到如今的安定。这一切,我都不得而知了,但是,我开始质疑,古巴真的就像我在巴拉德罗的酒店中看到的那样衣食无虞,富饶自足么。

于是,回到了巴士上,我对导游提出了心中的困惑,我能感觉到古巴人的优越的民族自豪感,他对任何质疑他的国家富足强大的问题都据理力争。他说到,古巴的医疗和教育制度是世界上最好的,每一个古巴公民一生都享有免费医疗,古巴从幼儿到高等教育全部免费,实行9年义务教育,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免费,从书本到孩子的午餐,都是由政府提供的,如果你考上大学,学费也是免费的,完全不用担心贷款或者没有生活费的问题。古巴的犯罪率也是极低的。此外,古巴的体育也相当发达,从古巴女排中就可见一斑。我事后查阅了一些资料,也发现他所言的确不假。在古巴,平均每270人中就有一名医生,成为世界比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而且在校师生的比例为1:10,教学质量也是很过硬的。从导游的英语中就可以发现,他是古巴当地人,但是在大学里学到了一口流利的英语,没有语病,没有口音,这是国内很多外语系大学生望尘莫及的。但是,当我就问到了民生问题,导游先生就开始卡壳了,我从他透露的点滴中知道,古巴的能源相当不足,每天有数小时必须停电。农村甚至不少中小城市以马车或人力车为重要交通工具。 人们的日用品,如肥皂手纸等非常短缺。由于纸张的匮乏,就连官方最主要的报纸也是一周出版一次。食物供应和中国以前一样,实行配给制,鸡肉或猪肉每人每九天一磅,鱼则每两周一磅,面包每天一片,洗澡和洗衣服皂每月各一块,牛奶则作为一种奢侈品,只有7岁以下儿童和病人才能享用。

我此时恍然大悟!原来,在巴拉德罗的游客聚集地,所有的葡萄美酒夜光杯都只是海市蜃楼一般。现实中,古巴人的生活无比穷困,我突然萌生了一种罪恶感,当古巴人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时候,我却每天冲凉三次,当古巴人饿肚子的时候,我却在自助餐上浪费粮食,挑肥拣瘦,当古巴用畜力代替电力的时候,我却在酒店里嘟嚷着把空调再调低点,开着电视却看着看着睡着了。但是,好像身边的每一个旅客都是这样在度假的,没有任何一个服务员会指责你的浪费,因为,我们不知道,古巴原来那么贫困,度假村里的良辰美景让我们忘记了古巴其实是用整个国家的电力来支持着度假村的夜夜笙歌,用牺牲国民部分生活来支持着这个国家的支柱产业–旅游业。

这时,我看到了这样一个”趣事”。一个古巴女孩在谈笑间,就把和我一个团的一位魁北克旅客画了下来,而且画的唯妙唯肖,画完,递给他以后,问他喜不喜欢,如果喜欢,可以把画送给他。他欣然接下画以后,导游告诉他,这时候,你可以给她任何金额的小费作为打赏,几分钱都可以,这对她而言都是不小的数目,可是,这位魁北克的旅客说,我又没要她画,就是不给。但是手里的那张画却是攥的紧紧的,赶紧叫女友放进包里,好像捡到了天大的便宜一样。看着那个女孩些许失望的表情,我对她说,你帮我画一张吧,女孩欣然同意,画完后,我给了这个女孩一元的打赏,她高兴地走了。我当然知道,我自己画比她好多了,但是,一元钱对古巴人而言,可以买很多东西,如果,她真的喜欢画画,她该是可以添置一些喜欢的画具吧。
于是,我的哈瓦那游就在著名的海盗城墙下划下句点,听说,那座固若金汤的城墙上是用来抵御来自荷兰,法国等地的海盗而专门修建的,看起来巍峨庄严。但我对古巴的体会再也不是仅仅停留在了感官之上了,了解了整个古巴的国计民生后,当我坐在回到巴拉德罗的巴士上时,我老觉得有股子罪恶感,觉得自己那么大吃大喝,鱼肉了古巴人民一把,但是,不吃不喝吧,那也对不起自己 。这时,我突然看到一群孩子在打”棒球”,没有球棒用树枝代替,没有球套,就用手代替,可是他们脸上分明是无限的欢乐和喜气,这样打球,手不疼么,我恍惚间,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热爱棒球,但是他们没有球拍,但是,只要能够打球,他们痛快并快乐着。生活其实也是一个道理,快乐并不是由物质的多少来决定,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那秤砣就是自我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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