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龟”与”土鳖”(三)

本报专栏作者: 一 楷

话说十年风水轮流转,媛媛这次可是土八路打了翻身仗了。当时大家都觉得实践护士是个大冷门,第一,这个专业只有两年的时间,这样的专业在移民打分中很不利,因为按照以前的移民打分,所有人的分数都是结结巴巴才够上标准分数线的,要是少了学历栏中的宝贵两分,可能就是被迫回国的悲惨结局了。第二,实践护士毕竟不比护士,名义上来说实践护士也是护士,但是性质上可能更接近于护工,因为,在安大略的大医院里是不招收实践护士的,最低学历也要求护士本科,而实践护士只能去老人院和康复中心,照顾那些常年卧床的病人。所以,工作总的来说还是很辛苦和繁重的。第三,实践护士专业虽然是两年的专业,但是,两年之内的专业难度之大,课业之繁重是难以想像的,每个学期都有七八门课,而且,及格分数比起其他专业都要来得高,还有大量的课外实习。我曾经不理解,媛媛怎么读书那么努力,整天不眠不懈的,结果每次考试还只是勉强过关,那么难的一个专业,为什么不把课程排成三年的呢。当时,连媛媛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入错行了?她和我抱怨,以前特别喜欢读南丁格尔的故事,那个战火里的天使总让她觉得以后她也要去做一个真正的战地护士。现在读了这个专业,突然发现事实和想像有那么大的出入,原本梦想中的那个硝烟中的女神现在却整天帮人洗澡擦身换尿布。我也只好安慰她说,职业不分贵贱,劳动光荣。

不过,现在她毕业了,我也终于知道她这个专业读的如此辛苦的原因了。她一毕业,和加拿大萎靡不振的经济相反,很多老人院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原来,安大略省严重缺少实践护士,因为老人院请不起也没有必要请护士,而护工因为不具备较系统的医学常识而不能胜任某些工作,但是,加拿大本土学生又嫌这个工种太累太脏而不愿意就读这个专业,所以,导致只有语言基础较好的新移民和留学生才愿意就读这个专业,于是造成了严重老龄化的安省不得不要求学院压缩课程,这样毕业生才可以早日上岗,来缓解人手不足的问题。一般来说,很多福利较好的机构都有自己保护主义色彩,比如,环卫部门中是很难安插有色人种的,同样的问题也在医疗机构,多家福利非常好的犹太人养老院和白人病人比较多的养老院都没有接受媛媛。但是来自小镇和华人社区的养老院倒是很乐意接受她,可媛媛发现虽然有多家机构愿意接收她,但都是设备和人手严重不足的机构,比如,她实习时的犹太人疗养院中,一个实践护士只要照顾五到十个病人,而且,洗澡有专门的病人坐浴的洗澡房,毛巾和医疗器械有专门的消毒机器,但是,那些小镇和中档地段的老人院里却是护士打水给病人洗澡,几乎是全手工操作。

不过,话说到头,在加拿大的留学生,特别是在经济如此低靡的时候,能够有人上门提供给你一份工作,而且是政府支付工资,这已经是一件相当相当幸运的事情了。所以,在斟酌一番之后,媛媛同学终于选定了由加拿大政府为应届实践护士毕业生提供的一份工作—在大多士嘉堡的一家养老院里照顾病人。令人振奋的是,工资有保障,工作很稳定,移民很轻松,这些都是多少留学生梦昧以求的。但是,媛媛到岗时发现,她每天居然要照顾四十个病人,而且,因为这家养老院的主要服务对象是黑人,所以,大部分的护工也都是黑人。原本护工是受护士管辖的,但是,他们反过来要求护士分摊他们的工作,态度比较蛮横,用媛媛的话来说,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她明白了这个岗位为什么如此迫切地希望她能上岗,因为,这个养老院的活儿都只有几个实践护士在努力维持,而大多数华人实践护士在挣够了移民积分后,马上辞职,回到校园,重新开始正式护士的课程,当然这也是她现在最大的理想了。

我笑着数落她,有人求你上班,你还不乐意啊,听说以前,著名商学院毕业的学生没有毕业就被人预定了,现在经济那么不景气,就是毕业了都无人问津。你还在这挑肥拣瘦的。这就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是啊,如此经济大环境下,找工作的确不易,特别是简历上一片空白的应届生。

通过以上两个故事,我发现,排除外界因素不谈,导致日后留学成败的最主要的还是在专业的选择的问题上。中国人喜欢”扎堆”,计算机火了一阵,结果全天下学生都学计算机去了,没想到计算机更新快,学软件的哗啦拉下一大批人,学硬件的因为人也多了,工资开的一个比一个低,最后,来了一群技术特别牛的印度人,只要给铜板就干活,搞的同行连口粥都喝不上了。于是,很多中国人又学商,因为中国人数学本来就特好,加上经济发展又快,于是,就出现了我上文提到的”僧多粥少”的局面了。其实,专业这个东西和股票一样,谁都说不好,只有”热门”和”冷门”之分,没有好坏的区别。我觉得最关键的是自己要喜欢,如果能从事自己喜欢的专业,无论贵贱,都是幸福的,毕竟,工作是生命的一部分,你不可能把它从主观情感中拨裂开。比如,我不喜欢数学,但我也能读成会计师,若是最后我真成了账房先生,等待我的可能是痛苦一生。但如果说,我喜欢的专业前景不好,那我就努力读书,争取读硕读博,这样至少可以当一个老师教授之类的,至少与自己的初衷不相悖离。天知道哪一天,我的专业又成了”热门”呢?也许,”海龟”和”土鳖”的胜负就分在这里,选对专业的人成了成功的”海龟”,而盲目的追求高薪高职,选错专业,站错队的人,即使学成归国也只能成为不符合”市场经济”的小土鳖了。

所以,引用一句佛家偈语,随缘不是得过且过,因循苟且,而是尽人事听天命。无论决定留学还是选择专业,不要一味强求,鼠目寸光,而是,按照自己心中的轨迹,选择一个方向后,竭尽全力地努力地朝这个方向奋斗,这样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做到心中没有遗憾,那该是真正的无怨无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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