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同舟”(二)

本报专栏作者: 一 楷

理想总是那么美好,现实总是那么残酷,而谎言有时就充当起两者之间的桥梁,所以,可以在谎言中漫步那是幸福,可惜大多数的谎言都会破灭,从高处摔下,砸疼屁股才知道,原来现实的深渊比想像中的还要深。

当林中介把我移民的未来说得一马平川、一片光明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耳边好像响起了翩翩仙乐。是啊,四个月速成移民的诱惑,对于我们这样”漂”着的游子,那是多么美好的誓言啊。这些天看了一部连续剧《奋斗》,故事里有个在北京奋斗的外地女孩陆露,她和自己心爱的人分手,自愿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在北京一直”漂”着,北京就是她的全部, 北京对她而言是熟悉的,可她对北京而言却是陌生的,她没有北京户口,所以,她永远都得不到安定和保护。很多人都不能理解陆露,认为没有户口有什么不一样,日子不是一样过么。可是,当我看完这个故事,我能理解陆露,我懂陆露,当年,我在上海读大学的时候,我在大学里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她和我说,她毕业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留在上海工作,但是,想从学校仅有的几个外地生转上海户口的名额中拿走一个,那是何其困难,我当时还老想不明白,上海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那么多人就那么稀罕着小小一本上海蓝印户口呢?直到出了国门我才知道,那种强烈的孤独和不安,好像只有那薄薄一张的移民纸才能让我觉得稍稍有些归属感。当然,话到这里就说远了。当我的思绪由无边遐想回到现实的谈判桌上时,我才发现, 如果像林中介所说,每个留学打工游子的移民梦,好像来的太容易一些了吧。

幸好,有了这个内心深处的小警钟,我的思维从林中介帮我掀起的憧憬旋涡中勉强爬上了理智的彼岸。我问林中介,那您的收费是多少呢,他大方地说:”三千元。不过,要是案子没做成,我们是不退钱的。”我小心翼翼地回道,”如果能把移民顺利办下来,三千也不多,可是,您说,要是办不下来,您不退钱,那我就有点担心了,而且,我知道,有些中介收我这样的案子低至五百,最高的也就两千二百元,您是不是可以适当的调整一下价格?”当我谈到降低价钱后,林中介和蔼可亲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嫌贵啊,你搞清楚没有,我这里是有牌中介,我每年挂这个牌就要交给政府一万元,我办公室里那么多人都不要工钱么?我的租金和水电都不要钱的么?”接着,他又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你要知道,我以前是移民局的,我是他们的老师,我的案子每次不过,他们都会给我打电话提前问我的意思的。”这已经是他在我们这不长的谈话中第三次说起这件事了。我刚开始听着觉得很稀罕,现在想来,他那么厉害 ,那还当什么中介呢,直接开移民局得了。所以,我有些怀疑起他说话的真实性了。

接着他和我算账,只见他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巨大的计算机,一边摁键,一边和我说,”赵女士,我和你算一笔帐,我除去我的花销,只挣你所付价格的百分之十,你看,我帮你接这个案子,三千元的百分之十就是三百元,我前前后后会为了你的案子奔波半年,而三千元就是我的报酬,其实,我们都是中国人,我接你的案子是因为我喜欢帮助别人。找我办案的人太多了,我是看你一个女孩子没有亲人在这里,所以,我才帮你的。”说完,他拨低了他的老花眼睛,我看到他的浑浊但聚光的眼珠上下转动了几下,把我打量了一番,心里突然觉得毛毛的,我感觉自己就像小兵张嘎面对老谋深算的日本鬼子,既要智取,又要勇斗。我交三千元,他说只赚三百元,还说是乐于助人,还真是捡了便宜,又卖乖呢。

我也先姑且不和他计较费用问题。我又顺便提及了学签转工签的问题,因为,所剩时间不多,我想,要是我和他签了这个移民案子的大合同,也许以他助人为乐的性格,这样的小事就可以顺带帮我一起办了,要知道,留学生都是自己申请工签,很方便快捷的。他听说我也一起办工签,更加精神抖擞了。他说:”你看看,你这个案子时间那么紧张,我们不能按照普通办法办,我要帮你去政府里边先注册,然后再送材料。”我惊讶地问:”难道我的已经过期了,可是政府说,现在留学生的工作签证都是无条件的呀。如果不是,为什么要先注册呢?”林中介突然话锋一转,瓮声瓮气地和我说:”小姐,要是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我这里就不要做生意了。”我说:”那你这个可不可以收费便宜一点,因为我同学说自己也很容易办。”他一听到钱,就立刻恢复到圣诞老人的慈祥笑容,”好说好说,我收你七百五。”我听到了,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这个案子的成本只要一百五十元,而且材料我都有了,七百五十元那可真是百分之四百的利润啊,马克思教导我们,”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这位林中介他不用冒任何风险,就要囊获我百分之四百的利润。林中介看我有些迟疑,他又拿起计算机和我算了起来,他说:”你看,我这桩单只收你七十五元的纯利,我真的是一心想要帮助你……”话说到这里,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受不了一个利用年轻的漂泊的留学生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企图从我身上赚得暴利的人,居然还要告诉我他有多么善良,我觉得这个人让我觉得恶心,我都替他感到无耻。他希望我立马就付定金,我就编派说我叫我朋友送钱过来,于是他说要我把口袋里无论多少钱先给他,先付定金。我哪里由的着他分说,借着时间紧急的由头,一溜烟地逃走了。

逃离了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窝后,我终于不再相信任何中介了,自己着手办理工作签证。第二天就把材料整理好了,寄出后的两周左右,我就拿到了工作签证。事情是解决了,但是每当我看到大小中介,就想起那秃头老狐狸的贪婪市侩嘴脸,即使我知道天下也有好中介 ,这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恨那些无良中介,不知坑了多少老实人的辛苦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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