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永凯访谈 (5)

安娜:当赤脚医生下地干活吗?

   翁永凯:干的。我们挣工分,没有工资,都是工分,我一天是7分。

   安娜:满分是多少?

   翁永凯:满分是10分,都是男的,最高,女的最高7分。早上是1分,我们早上比如六点起来,干到八点,挣1分,回来吃早饭。吃完早饭上午3分,下午3分,一天7分。但是如果在我干活的时候,村子里有人得了病,有急事叫我的话,我可以去看病,我还是拿我这几分。但是如果你劳动结束了,帮人家看病,没有加多分的,比如我晚上去接生孩子,去打针看病,这些都没有加分的。那时工资只有公社的书记有,他是国家干部,我们的村长这些都没有工资,村长书记这些没有一个人是有工资的,农民嘛,工资只有国家的干部才可以有工资。

安娜:农民对赤脚医生什么态度?

翁永凯:我们那里态度非常好。你知道农村有一种地叫自留地,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所谓的自留地就是按人口,比如每一家有五个人,每一个人有一分地,这五分地就是自留地。在自留地上你种的东西,收下来你自己吃,其他的地都是公家的,是队里面的。我也应该可以有一点点自留地,但是我没有时间种,我就可以吃队里的菜,我们队里面自己种了一点东西,是队里面拿出去卖钱的。我是可以不种地的,队里也不给我地,因为知道我没有时间种。如果我要吃菜,在队里面的菜园子里面,我可以摘一点菜回来。老百姓谁家偶尔做一点好吃的,也会请我去,或者给我拿一点点来。我后来还兼过一段儿老师,教村里的小学,总共51个小孩,有3个是五年级,一年级的有十几个,剩下的是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就两间窑洞,一年级和二年级在一个窑洞,三、四、五年级在一个窑洞,上课的时候给他们一起上。给一年级上课的时候,二年级的做作业,另外那个窑洞的也是做作业;这边也是,给五年级讲课的时候,三年级、四年级做作业。不管是语文,算术,所有的课,体育、音乐,全部是一个人教。那个时候教小孩子们学习还是蛮有意思的,跟他们和他们父母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安娜:您不是说旁边的村里也有一个赤脚医生,村里的人会去找他看病吗?

翁永凯:有时候会去找他看,他毕竟是当地人,语言上比较好沟通。但是他不做接生,我做接生,周围的村子都会找我做接生,当地人家更愿意找女的接生。

我们给村民看病都是免费的,药大部分都是我从北京一点点带去的,如果我看不了了,我会推荐他到镇里面去或者到大医院去。我们村到县里大概十几里路,还算比较近的,在陕北条件算好的,因此别的村的女孩子都愿意嫁到我们村来,说我们村好,离公路近。那边的人很多都是生长在山上,没有见过世面的,但是我们村的人看见过汽车,卡车,他就觉得自己很见过世面,而且他们有的还看过电影,到县里面看的,所以他们不太看得起山里的人。

农村最困难的是缺药,老百姓没有钱,缺药,另外我们自己学的医疗技术还是不够。所以我如果有机会每年冬天回到家,我基本上都是在医院里面实习,都是在学。

安娜:村里有卫生室吗?

翁永凯:没有,就是我住的地方,窑洞。他们要是看病都是躺在我的床上,很脏嘛,都是虱子,所以我的床上全部都是虱子。

   安娜:那您一个人住?

   翁永凯:对,因为她们后来都走了,第二年之后很多人都去当兵了,当工人了,我在那里呆了六年多。

   安娜:您是当时最后离开村里的知青?

   翁永凯:就是,其他人都走了。

   安娜:您当赤脚医生多少年?

   翁永凯:我至少当了六年,我去了以后就开始帮老百姓看病,一直到我走。

   安娜:那时候没有回城的机会吗?

   翁永凯:招工,当兵,都没有我的份。我最后回来是因为新的政策说每一家只可以回来一个,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他们说我是唯一的一个女孩,就让我回来了。

   安娜:那是哪一年?

   翁永凯:我是1975年夏天回来的,我1969年1月去的,到1975年的6月份回来的。应该是六年零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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