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不该离婚?

本报专栏作者:李昶 (供稿)

笔者在工作和日常生活中同许多有婚姻家庭关系困难的夫妻打过交道。“我该不该离婚?”是我经常听到的一个问题。我的回答往往是:该不该离婚,是一个不应由我来回答的问题,因为那是在你和你配偶之间的事,应由你们自己来问答。但是,我的任务是帮助你们探讨这之中的困难,商讨看看是否有应付这些困难的办法,你们可以做出一些尝试。一段时间以后,你们自己会知道你们是应该合还是应该分手。

先谈谈人们通常提出的离婚理由。性格不合,缺乏和无法与对方交流,老是剧烈争吵,对对方心凉了或对方让我提不起兴趣,婚外情,性生活及生活方式的改变,不同的教育孩子的方法和对孩子的态度,一方赌博负债,一方酗酒吸毒,暴力虐待,对工作的态度,对金钱的态度,一方身份地位的变化,一方对另一方的期待值的变化,个人价值的变化,身体和精神健康的变化,形体变化如过分发福,对待年老父母的态度,以上等等,都可能成为两个人关系上的变数,随着对相互的容忍程度的降低,越发会觉得对对方的不满意,婚姻关系也就日渐式微。

同时也要指出,离婚现象越来越普遍,从社会学的角度看,与随着女性的就业增加和经济上的独立,以及人们和社会对离婚现象越来越宽容也有关。

笔者在工作中与不少结过离过数次婚的人打过交道。我慢慢开始觉察到了,婚姻中如果出了问题,是我们性格上的弱点缺陷在婚姻关系中的展现。而对方不理解,就算理解了也不买账,这样这些弱点缺点得不到机会去改正,去修复。况且,人的性格中的脆弱和黑暗,往往只是在婚姻家庭中才得到真正充分得显示。我也因此得出结论:你如果要想知道一个人的真实,去问其配偶,因为只有其配偶才知道。一个人在公众场合、工作环境、社交环境中显现出来的那个形象,在相当程度上是一个假象。只有在婚姻家庭中,一个人才可能从社会要求其扮演的角色中走出来,才能还原和显示一个真正的人的真实和全部。而真实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也包括了黑暗和丑陋。

这里就该回到本文的标题:我该不该离婚?我的进一步回答是:无所谓。因为如果你因为给我讲的这些问题和抱怨,认为你和你的配偶过不下去了,你愿离你就离,那是你的选择,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同时我想说明一点:除非你是离了以后想打光棍一辈子,不再结婚或不同异性同居。如果你再找一个人,一块生活一段时间以后,你会发现你第一次婚姻中的同样问题,又在你现在的关系中出现了。好像你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来的零起点。那么你又怎么办?离了去包个三奶?结果可能多半还是同样的。那又怎么办?

我这里想说明的是:不和谐婚姻的根本起因,是我们每个人自己自身在一定程度上都有的性格缺点、人格变态、心理偏执、思维扭曲、行为乖戾造成的。要怨就怨自己。要改也得先改自己。如果有人同我争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对方是有那么多让我看不下去, 不能忍受的事和行为,才导致想离婚。我会说那你离大彻大悟还远着呢!对方的问题是他/她的问题,我们现在是谈你的问题,是谈你该怎么认识?怎么改进自己?怎么才能让自己做为一个人而变得更加成熟?

当事人多半会接着对我说,你要我改,就算我改了,那么对方不改,不一切都白费了吗?那还不是同样的结局——离婚。我会说,其一、你真以为你说了马上就能改好吗?性格人格方面的问题,需要做多年的努力改正,持之以恒,才可能有些效果。其二、即便对方不改,努力也不是白费的,因为你在改变,而且你做出了真诚的努力,那么因为俩人之间相联系的心理能量,对方或迟或早,多少会做出一些相应的改变。其三、就算到头来结局还是离婚,但至少你曾经真诚地努过力想挽救这个婚姻。挽救不成,你今后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其四、你来接受心理辅导,你慢慢会发现,作为一个人,你慢慢变得更成熟,你的行为变得更有功能,你对情感的理解更丰富,你会发现你生活得更充实和愉快。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观察,在思考离婚现象。我得出的结论是人太复杂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离不离婚这种现象,还有许多更为深层的原因。
下边举一些现象来分析:

有些夫妻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契约交换,比如克林顿总统和太太希拉莉。克林顿希望有一位女强人的太太来帮助他进军白宫。而很明显,希拉莉是首先想当“第一夫人”,积累名气和经验以后,自己要问鼎总统宝座,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流芳百世。克林顿以花心出名,与多名美女有染。换其他女人,恐怕早就忍受不了离婚了。希拉莉不会离,她能忍,她知道曾担任二任美国总统的丈夫会在事业上给她铺垫和帮助。这种夫妻关系,一些人会说,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这是一种流于表面的肤浅看法。无论是克林顿和希拉莉,他们所关心的,根本不是在婚姻和夫妻关系这个层面上,他们要做一代天骄,要做世代流传的伟人。其余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日常生活中,有些夫妇无论是呆在婚姻里或走出婚姻,对他们来说,婚姻就其形式对他们已经不具有多大意义,重要的是他们想达到一生梦想的事业。他们的行动指南是行动和成功,无论是婚姻还是离婚,哪样有利,他们就选哪样。这里也已经不是一个道德问题,我只能说是一些人对生活方式的一种选择。

与上述问题有点相关的,是搞文学艺术创作的人。这类人士中大多拥有不只一次的婚姻,像走马灯式地转换着,让人看得目不暇接。我的看法是,搞文学艺术的人,需要创作灵感。而这灵感的出现多半与身边的人,尤其是陪伴的人有关系。你去想象一位画家身边是一位发了福的、不加修整的配偶,画家会有创作灵感?我听不止一位文艺人士说过,他/她一看见身边这位大腹翩翩, 水桶腰,脸上肌肉松弛下塌的配偶,心里就直想翻胃,创作情绪全无。对这些人来说, 换情人是找感觉, 找灵感。我并不是赞成这种生活方式, 我只是说理解这种人的选择。

还有的人,比较有浪漫情调。喜欢在做爱时,身边有一定的喜欢的色彩,或轻微的美妙音乐,或烛光暗淡闪烁,做爱地点也不一定在床上,而可以在沙发上,浴室里,地毯上等等。姿势也可以多种。而如果配偶不理解,做爱只是千篇一律,一个姿势,做完翻身就睡,这在心理上,对对方的打击往往可能是巨大的。时间长了,这种婚姻也会出问题。其实,性生活的和谐与不和谐,是夫妻婚姻家庭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只不过不少夫妻不便启齿罢了。

还有的问题就是家庭暴力。有暴力倾向是一种病态,是将自己内心对自己不能接纳的自身的诸种问题, 或是对他人的怨恨, 或是自己在外的不得志或受的委屈,以极度变态的施暴方式,向配偶和家人发泄。事后一旦平静下来,又是道歉,又是买花,又是献殷勤。对方心一软,两人又和好,周而复始。笔者的劝告是:不要听信施暴一方事后的甜言蜜语,信誓旦旦。这种暴力行为多半是会重复的。当事人如果事态危险紧急,为了安全起见,应该报警。(参见笔者《谈谈家庭暴力和虐待以及其中的“蜜月”问题》一文)

笔者一生一介书生,与权势无缘。但因生活工作的关系,接触过一些有身份地位权势的人和家庭。其中一些人,走出来像模像样,和蔼可亲,在工作单位上与其说受人尊重还不如说让人敬畏害怕,又在社区中忙着照相竖立形象。但在家里是狗模狗样。动辄辱骂家人配偶,监听录音家人电话,要家人配偶报出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更有甚者,配偶走到那里,都要先请示,后汇报。这种人根本没有人的情感,他/她所关心的是自己的地位身份,那是受不得丝毫挑战威胁的。这种人一般不会离婚,因为太爱面子,甚至胜过爱配偶和家人。

谈到婚姻家庭矛盾冲突,谈到该不该离婚,不得不谈谈夫妻之间的交流问题,这是一个核心问题。交流中有的不善于听,如老是打断对方;有的不善于说,如说话刻薄噎人;有的不善于解释,如说的和想的不一致,越辩越乱;有的不善于理解,什么意思到他那里都给误解了;有的存心挑刺找岔,好心都给当了狗肺;有的不善于表达,一急就开口骂人;有的不善于控制情绪,说出话来就让别人听了像吵架;有的不能制怒,一点小事一点就炸;有的说话断头掐尾,让人听了觉得不坦诚;有的说话吞吞吐吐,让人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的人开口狂妄,把他人都不放在眼里;有的人出口吹嘘,是自我中心的自大狂;有的说话畏畏缩缩,耗掉了听者一方的耐性,如此种种。

婚姻中交流上的困难和僵局,是导致婚姻关系上出现矛盾的最大因素,它可以给婚姻带来许多变数。要解决婚姻中的困境,一定要从解决交流上下手。
婚姻中出问题还有一个大类,就是两人性格不合。我听许多夫妻对我讲过,他们婚姻关系不好是因为性格不合,要想离婚也是双方性格冲突太利害。当事人往往认为他们俩不是一条道路上跑的车,事到如今也只好各奔东西。我历来认为提出性格不合而发生剧烈冲突,其原因还不是那么简单。当初谈恋爱时怎么没觉得? 这年头也没人能强迫他人结婚。这里的关键问题是:当人们寻找配偶时,有一种自发的心理机制,就是找一个性格上能互补的人,即找一个能弥补自己自身缺陷的人。但是,大量经验和研究都表明,在婚前你认为对方那些可以为我弥补自我不足的优点,在婚后却可能变成了束缚你的桎梏。比如我优柔寡断,我想找一个办事果断、干练、能速下决心的人,但婚后却发现他独断专行,根本不同你商量并听不进你的任何意见。又如我事业心不太强,想找个事业心强的人,但婚后你发现他是个工作狂,根本不顾家。还有谈恋爱时,特别喜欢他能对女孩子的温情眷恋,但婚后你可能会发现他还特别有本事去召别的女人的喜欢。还有比如婚前你喜欢他谈成功,谈要干大事挣大钱,但婚后你发现他永远是在制定一个又一个伟大的计划,给出的理由总是到了最后关键时候一步未走好,或小人下石,他就失败了,消沉一段时间以后,他又忙着去干别的宏伟计划去了; 他让你失望的是他永远生活在想干大事业的梦想中, 但在现实中却因不切实际带来的一连串的失败。

总之,可能导致离婚的因素很多,千变万化。笔者这里想说明两点:其一,不要指望在婚姻中去改变对方,你的希望和你能做的,是先改变自己;其二,不要轻易走上离婚这条路,因为如果没有进行过对自身、对这段婚姻的深刻反思,离了婚再结婚,几乎可以断定同类型的问题还可能出现。一般来讲我建议,在婚姻出了问题时,去接受一些心理辅导,就算是打算离婚,也要离得明明白白,也要觉得自己是在人生成熟的程度上迈进了一步。
以上纯属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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