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媒互相“炮擊”公開兩國關係裂痕 學者呼籲終止《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

(本報綜合訊)在朝鮮半島緊張局勢達到了五十年來的最高點之際,朝鮮中央通信社5月3日晚發表名為《不要再做動搖朝中關係基礎的魯莽言行》的文章,點名批評《人民日報》和《環球時報》兩家“被人認為代表中國黨和政府正式立場的”媒體,稱這兩家媒體最近的幾篇評論“聲稱朝鮮擁核威脅中國的國家利益,把朝中關係惡化的責任完全推給朝鮮,同時極力辯解中國對美國隨波逐流的卑鄙做法”,認為這些言論砍了“朝中關係的支柱”,文稱中國要深思這個危險妄動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文章強調朝鮮過去70多年站在反美第一線,保障中國和平與安全,北京應向平壤“說聲謝謝”,中國對朝鮮採取日益強硬的路線,顯示中國在隨著美國的調子起舞,並說“無論朝中友誼怎樣寶貴,朝鮮也不會拿如同生命的核武來交換或乞求。”而此前朝中社也曾三次發文暗批中國,其中在4月21日發表題為《還好意思隨波逐流?》的評論,不點名批評中國:“如果他們估錯朝鮮的意志,對人家隨波逐流,執著於對朝鮮經濟制裁,或許會得到朝鮮的敵人的欣賞,但也要對同朝鮮關係的災難性後果做好思想準備。”

隨著朝鮮領導人金正恩不顧中方的反對,連續進行核導試驗,中國被迫轉變過去的立場,投票贊成並加入聯合國安理會對朝鮮發展核武器的制裁中,《人民日報》在4月30日發表嚴厲警告平壤當局的評論,稱:“朝鮮必須尊重和遵守聯合國安理會決議,不可在射導、核試、被制裁,再射導、再核試、再被進一步制裁的錯誤道路上越走越遠。”而在4月22日,中國官媒《環球時報》在題為《朝核,華盛頓該對北京寄多高期望》的社評中,針對美國總統特朗普威脅釆取包括軍事行動的“一切選項” 來解決朝鮮核威脅,主張稱:“如果朝鮮繼續開展嚴重的核導活動,美國對其相關設施開展外科手術式打擊,北京應予以外交抵制,但不必軍事介入”。《環球時報》在4月28日發表的另一篇社評中再明確表示,中朝關係的“前提必須是不違背中國的國家利益,不讓北京為平壤的極端政策埋單”,社評還強硬地表態:“北京希望幫著尋找各方利益和主張的最大公約數,如果失敗,半島局勢最終走向攤牌,中國既不怕朝鮮,也不怕美韓,我們有足夠力量對肆意踩踏中國利益紅線的任何一方予以回擊。”外媒評論這是中國政府對朝鮮和美韓划出的“紅線” ,由此也引起朝鮮官媒的不滿及反擊。

與此同時,中國暫停了對朝鮮的煤炭貿易,限制了對朝鮮的汽油出口,並在東北實施緊急狀態演練,增加中朝邊境軍力,以防突如其來軍事衝突的發生。另據《韓國時報》5月2日報導,有消息稱在外界擔憂朝鮮軍事挑釁行為有可能招致美國的打擊之際,中國駐朝鮮大使館從4月20日開始就建議在朝鮮的中國公民回國。對此,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5月3日在例行記者會回應稱:“這是一則假消息。中國駐朝鮮使館從未發佈過所謂希望中國公民回國的公告。中朝作為近鄰,雙方保持正常的往來。每天都有中國公民進出朝鮮,這很正常。”

據報導,今年4月16日朝鮮試射導彈失敗後,中國外交部緊急約見朝鮮駐京大使館公使樸明浩,警告朝鮮如果再進行核試驗,將面臨中方嚴厲制裁,包括中斷石油供應、關閉中朝邊境等。近年來,中俄對朝鮮核武和導彈技術基本掌握,斷定金正恩核武開發進展緩慢,目前並不具備運載或發射核彈的技術。但朝鮮地庫已存放12至15枚核裝置,對地區安全特別是中國東北具有災難性的威脅。所以,中國對朝鮮半島一直持無核化立場,國家主席習近平曾多次警告朝鮮不要進行核試驗,但卻沒有效果。香港《爭鳴》雜誌最近出版的今年5月號報披露,北京和朝鮮自去年8月以來已開始就棄核進行秘密談判,希望朝鮮現時有所克制。朝鮮先開出8個方面要求作為條件,近期又退到4方面要求:經濟上要求中國、美國、日本、俄羅斯、韓國每年無償提供600億美元援助,為期10年;撤銷聯合國有關決議,美國和朝鮮簽訂兩國和平協議;分階段銷毀核武器,停止研製中、長程彈道導彈,時間為3年;要求中朝、俄朝最高領導人在協議簽訂後,確保朝鮮政權安全。目前雙方最爭執不下的是,北京堅持由有關國家或聯合國專家組督導,朝鮮60天內銷毀核裝置和原料,經濟援助的形式和金額也要另作考慮。

而朝鮮不顧中國反對,一再進行核武和導彈試驗,並對中國作出輿論攻擊,讓中國在韓國薩德問題上兩面不討好,引起國內越來越多的不滿聲音。歷史學者、中國國內最知名的朝鮮專家之一沈志華不久前在大連大學發表演講,認為朝鮮是中國潛在的敵人,而韓國是”可能的朋友”,呼籲放棄與朝鮮的傳統盟友關係,認真考慮如何提前終止《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這篇演講在國內旱見地沒有受到審查和封殺。《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是1961年7月11日由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周恩來與朝鮮領導人金日成在北京簽訂,並在1981年及2001年二度自動續約,目前條約效期至2021年。條約規定,雙方中任何一方遭攻擊,另一方應自動介入,立即盡其全力給予軍事及其他支援。對於這份條約,有中國學者表示,朝鮮的核開發並非是守護和平穩定的行為,因此中國沒有義務進行軍事支援;而中國外交部也多次明確表明了“對朝核零容忍”的意志,外交部幾位發言人已多次重申:“通過對話協商、以和平方式解決半島核問題是唯一現實可行的選擇,也是唯一正確選擇。當務之急是有關各方能夠儘早恢復接觸和對話。”如果朝鮮不顧國際社會警告,再度進行核試驗或發射,中國將進一步採取措施。

在聯合國安理會4月28日舉行的關於朝鮮半島核問題部長級公開會上,與會各方圍繞當前半島局勢進行了充分深入討論,多數成員都希望,當前一方面要加強核不擴散,另一方面要加強勸和促談。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會上詳細闡述中方立場,警告如果半島問題得不到有效管控,如果發生擦槍走火,局勢很可能急轉直下,不可收拾。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外事委員會主任委員傅瑩在會後撰文《朝鮮核問題:過去、現在和未來——中國的視角》就“中國方案”予以闡釋,並於5月3日在美國著名智庫布魯金斯學會約翰·桑頓中國中心發表。傅瑩在文中給出了朝核問題未來可能的三種前景,第一種是朝鮮以核試驗、導彈試驗回應美國和聯合國制裁的“惡性循環”會持續下去,直至臨界點。對封閉但相對獨立的朝鮮而言,制裁可能會造成巨大的壓力,但這個國家可以忍受,而且不會因為制裁就放棄開發核武器,最終反對朝鮮擁核的人將面臨艱難選擇:採取不知結果的極端行動或是接受之。這種惡性循環的模式目前已經難以打破,一來朝鮮已經下定決心通過擁核以確保自身安全,這一政策選擇在過去幾年裡不斷增強;二則美國不願做出任何妥協,拒絕與朝鮮達成協議,這一點已經成為美國軍事和戰略圈的“政治正確”,一旦作出調整,阻力巨大。第二種是朝鮮政權的崩潰,這也是美國和韓國最想看到的。但是朝鮮的經濟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已經穩定了國內的局勢,預期政權崩潰作為朝鮮核問題的一種解決方案可能在短期內並不現實。第三種可能是重啟對話和嚴肅的談判,可能減緩、甚至是解決核問題,但也承認美朝雙方在過去不斷滋生的不信任感日益加深,加之多邊談判過程中的起伏挫折也導致各方對對話信心不足,重啟對話之路在今天更加困難。她在文中披露說,中國進一步向美方闡釋了中方提出的“雙軌並行”思路和“雙暫停”倡議的無核化解決思路,強調只有通過對話方能有助於朝鮮半島走出現在的“惡性循環”,阻止東北亞變成“黑暗森林”。

對於朝鮮中央通信社5月3日發表的點名批評文章,《人民日報》5月4日在公眾號發表文章《朝中社,你批評中國的言論很無理》進行反擊。稱朝鮮的官方媒體朝中社“昨晚刊發了一些比較激烈的言論”。文章稱,朝中社認為的“中朝關係支柱”是什麼呢?那就是朝鮮要擁有核武器。對此,中國批評和反對,就是“砍支柱”。與之前朝鮮官媒那些欲說還休的“暗示”相比,這一次,朝中社完全是論戰的架勢。但時代已經變了,在核武器問題上,論戰並不能解決問題,不僅不會鞏固“中朝關係的支柱”,更不利於半島的和平與穩定。不過,這篇文章也讓人看到了朝鮮的思維模式。

《人民日報》的文章認為,朝中社社論的要點是“圖窮匕見”一樣將中朝之間的利益矛盾袒露出來。尤其是文章最後一些激烈的警告言辭,幾乎無異於決裂的宣言,比如“朝鮮的忍耐界限”、要求中國“做出正確的選擇”,還要中國“考慮到嚴重的後果”等等。雖然朝鮮的話語體系一向以激烈著稱,但朝中社這篇評論,某種程度上也是說出了朝鮮的“心裡話”,把中朝關係的一些真實狀態顯露出來了。中方一直堅持無核化、半島和平與穩定、通過對話和談判解決有關問題。對朝鮮而言,如果沒有中方一直以來的斡旋,朝鮮和美國之間的分歧和矛盾會更嚴重,美國也不是沒有動過用武力解決朝核的想法。但現在,朝鮮以“無友”姿態四處亂咬,將自己置於中國的對立面,放任中朝關係沿著“友好-正常-對抗”的軌道滑落。文章表示,朝鮮不斷進行的核導活動,將半島局勢推向了臨界點。朝鮮自我加冕為“最強的核國家”,挑戰了國際社會的底線,尤其是美國的底線。是美國要“武力去核”,不是中國。在過去的四月中,美國施加了強大軍事壓力,而中國的“穿梭外交”,事實上給朝鮮提供了一些外交的迴旋空間。朝鮮應該感謝中國的外交努力才是。但朝鮮沒有走出冷戰,也不願意走出來,在敵我對抗思維中“作繭自縛”,而且還指責或者憤恨中國。

《人民日報》的文章最後明確表示,中朝已經不是“傳統”友好,需要在新的時代精神上重新界定雙邊關係。以朝中社的這份社論為例,很明顯能夠看到,中朝兩國存在著時代的“代溝”,中國也絕不會為了“等待朝鮮”而踏步不前,刻舟求劍式的眼光已經無法面對真實的中朝關係。國家之間的友好不僅建立在共同利益上,還有共同的時代精神,而朝鮮卻在不斷銷蝕中國利益而不自知。也許在朝鮮的眼中,中國就是空氣——當它存在的時候,你並不會感覺到,一旦斷了,那是要命的。當然,中國這些年來一直堅持和平方式實現無核化,穩定半島局勢,這才是中朝關係的大局。不管怎麼說,朝鮮的言辭很傷人,但最好別讓中國失望。在朝核風雲變幻之際,也應該奉勸朝鮮一句,好好思考一下,不要中了“核武器”的蠱。

This April 15, 2017 picture released from North Korea’s official Korean Central News Agency (KCNA) on April 16, 2017 shows Korean People’s ballistic missiles being displayed through Kim Il-Sung square during a military parade in Pyongyang marking the 105th anniversary of the birth of late North Korean leader Kim Il-Sung. / AFP PHOTO / KCNA VIA KNS / STR / South Korea OUT / REPUBLIC OF KOREA OUT —EDITORS NOTE— RESTRICTED TO EDITORIAL USE – MANDATORY CREDIT “AFP PHOTO/KCNA VIA KNS” – NO MARKETING NO ADVERTISING CAMPAIGNS – DISTRIBUTED AS A SERVICE TO CLI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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