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座谈会(7)

本报特约作者:安娜

老乡生活特别苦,这是真实的,全家人就一条被子,一件好衣服谁出门谁穿。我去了以后,常常把我多余的衣服给他们,他们不管是心境好坏,都特别高兴,拿我当亲人似的。生活是挺苦的,连菜都算粮食,粮食特别紧张,要吃纯粮,没有。所以我去给病人看病,他家里的人拿纯粮招待你吃,纯棒子面蒸窝头吃,这是最好的饭,拿这个招待我,对我特别好。对这点我特别受感动,要不说知青这一代不怕吃苦,白天、黑天,什么时候只要有人不舒服了,就去。而且闲的时候,各种针灸书,内科、外科我全都学,其实我也有很好的机会上首都医科大学,错过了。

   安娜:错过了挺遗憾的。

   嘉宾J:那时候关键没想过离开,岁数小,不懂。

嘉宾L:我简单说一下吧,刚才听大家说的都挺受感动的。我们这一代人,都是学习毛主席的思想,听毛主席的话长大的,打小就是这样,所以毛主席让我们上山下乡,到农村去,我们就得去,都有那种抱负。我们集体户其中有6个人在北京参加过赤脚医生的培训班,参加完培训班以后,我们准备好了下乡要用的听诊器、注射器,我们到那儿真是想干一番大事业,真有这种想法。可是到那儿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们村不但没有卫生室,连基本用药也没有。我们天天要下地去干活,跟着社员一起,每天早晨日头没出就得去干活,干完活,晚上日头落了,收工之后才能给病人看病。

我们到那儿去以后,当地社员都信我们,所以方圆几十里都是我们包了,大病小病的。因为我们户里面不是一个人干,注射器、针管消毒啊,都是集体户自己在家里弄,做饭的同时帮助消毒好,大家轮着该谁看病谁就去,有时候去是两个人或者集体一块去,有什么事可以商量,大家都比较团结。

因为我是户长,抽调任务下来以后,大家都谦让,有去上学的,有去工厂的,有去油田的,我肯定得让他们先去。另外那时候还宣传扎根农村干革命,领导说让我做这个典型。我这边用大喇叭广播喊扎根农村,那边又被家里逼着去参加工农兵大学生考试,心里特矛盾。最后还是上了吉林医科大学。

那时候都是开门办学,上长白山去采药,还到辉南县医院去实习,又到海隆县去当赤脚医生。当地人特别纯朴,你跟人家在一起,等于你跟人家融在一起了,你不可能不全心全意地给人家看病。扎针灸都是先从自己身上开始练的,我们都是互相练,然后才给病人扎,你说我得吃药,那时没有药,就得针灸治疗。

有一个小男孩给我印象特别深,19岁。他是骨髓灰质炎,他进行性的呼吸麻痹,急需送到长春。从他家到长春得要四个小时的火车,当时没想过后怕,就想着赶紧送。真是害怕半道他窒息,有痰,一路上我们想尽各种办法,实在不行就口对口的吸。会不会传染什么病什么的,想都没想这些事,救病人最重要。后来我就想为什么当时什么都没想,还真是有这份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的情感在里面,所以才促使你做了这些。当过赤脚医生的,都特别有这种情感。

   姜成武:谈的都很好。今天咱们北京知青网的版主也来了一些,安娜做的这件事情,它的意义是什么?你们有什么看法?以及听完刚才当过赤脚医生的这些人的发言,自己还有什么感触,感想?都简单说两句。

嘉宾M:我简单说两句吧,我今天来,原以为安娜是当年当过知青的呢,没想到是一个咱们所说的香蕉人,她属于香蕉人,西方的白芯,外观是中国的,东方的黄黄皮,咱们叫香蕉人。作为这样一个香蕉人,能够想到研究我们这一代的事情,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因为在中国大陆受各种限制,研究知青的问题不容易,要不是习主席主持中央现在放松一点,那两年连知青两个字都不许提,最早出的知青的书后来再版都不行了。所以现在海外有人,特别是他们年轻这一代人能研究知青,甭管是研究知青当年插队也罢,知青赤脚医生也罢,这确实很让我意外,也很让我很感动。

作为赤脚医生,从春苗那儿开始正式说,实际上赤脚医生在那时候的农村、边疆,救死扶伤,任劳任怨,他们是那个时代中国老百姓生命的最后一道篱笆,这道篱笆虽然不能保证他们全都活下来,但是多多少少起到了保护老百姓生命的作用。我插队的时候,第三年得了腹伤寒,发高烧,三天三夜昏迷不醒,我们插队的地方在深山沟里,有人生病了送医院,老百姓没有这个概念。最后就是我们村的知青赤脚医生把我救了,我记得很清楚,陕北烧炕的灶,后面是大锅,前面是小锅,前锅熬米汤,后锅蒸窝头,蒸窝头的锅水里面煮着给我打针的针头和针管,窝头熟了,把针管捞出来,吹吹,给我打的金霉素,把我救活了,到现在还没死,我很感谢赤脚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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