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西部逐梦游(十)

本报专栏作者: 一 楷

当我听说蝙蝠峡有很多蝙蝠出没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我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高中时住在女生宿舍,我一直肩负着打蟑螂,抓老鼠的光荣使命,当一群女生尖叫着四处逃窜的时候,我却一马当先徒手抓四害,抓到以后还喜欢放生。但是,我对蛇和蝙蝠一直有着最原始的恐惧,一想到《动物世界》里的吸血蝙蝠,我就不寒而栗。这下,我不仅要去蝙蝠出没的地方,甚至可能要去蝙蝠的老窝,想到这里,我顿时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不过,导游说,我们去看日落,太阳下山之前蝙蝠是不会出没的,这样多少让我稍许心宽,当下打定主意,太阳一落山,我撒腿就往车上跑,一秒钟也不耽搁。

不一会儿,巴士就停下了,不是因为目的地到了,而是前面没有路了,山峰的宽度已经容不下一辆巴士,所以,众人只得徒手爬山,可怜穿着人字拖鞋的我,面对陡峭的山岩,只能赤脚爬山了。当我终于爬上山顶,回头望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爬过的山路不仅崎岖蜿蜒,而且仅有一丈宽,山道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可我没有后怕,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把我吸引住了,眼前的大峡谷”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而在群山之中,一条蜿蜒而奔腾的河流显得格外耀眼,那就是美丽的科罗拉多河,这条印地安人的圣河,因为夹杂了不少红色的泥沙,河水呈现出优雅的铁锈红,它就像一条万里绸带,在大地上宛转飘舞,千般曲折但又连绵不断。其实整个大峡谷都是科罗拉多河的杰作,河水的横冲直撞,有时在山岩上造成大片坍陷,有时却只遗下一道罅隙;当河水平流迂缓时,两侧山岩留下平缓的痕迹,当激流翻卷,山岩上又产生了突兀的纹饰。从我们所站立的蝙蝠峡,居高临下,俯览峡谷,只见无边无际的峡谷,却百态杂陈,有的宽展,有的狭隘;有的如蜂窝;有的如蚁穴;有的尖耸如宝塔,有的堆积如砖石;有的如孤峰孑立,有的如犬牙交错,让人无不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功。

但是,如此的奇山异水都不是大峡谷著名的地方,要知道,科罗拉多大峡谷的最大特色在于它的颜色,因为两壁岩石的种类、风化的程度和所含矿物质的各异,每个岩层都会显示出不同的颜色。比如,铁矿石在阳光照射下,呈现五彩,其它氧化物则产生各种暗淡的色调,石英岩又会显出白色,因此,远远望去,山岩上一块块鲜红,一方方深赭,一团团黝黑,一片片铁灰,雄伟的山群更像是一块五色斑斓的调色板,尤其是谷壁地层断面,纹理清晰,层层叠叠,就像万卷诗书构成的曲线图案,缘山起落,循谷延伸。再加上天气变化,或骄阳直射,或风雨晦暝,或晨曦初上,或夕阳满山,在每一个不同的时间段里,崖谷都会变幻莫测的显示出不同的色彩。而我们所在的蝙蝠峡日落更是惊人之笔,因为山崖旁长出了些草木,让原本沧桑峡谷带上了一些诗意,夕阳西下,整个山体从金色渐渐变化成了橘黄,在日落前的最后一刻,放眼望去,群山似乎被烈火燃烧一般,迸发出耀眼的火红,终于,太阳害羞地亲吻上了远方的群山,慢慢地落下了。此时,我仍是依稀担心着日落后的蝙蝠,可是,谁又能在如此绝美的景色前移步呢,此时此刻,所有的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面对这千年奇景,一切担忧烦扰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太阳落山后,蝙蝠峡把世界一分为二,一半是东方,一半是西方,西方太阳落山后,余晖漫布,东方的天空和山谷依然笼罩在红光之中,日光依然不减白昼,而西方,乳白色的月亮已经悬挂在山谷之上,西方的天空显示出了浓重的蓝紫色,而山谷谷底顿时弥漫起了水雾,谷底断层逐渐显示出淡紫和青色,就像古人所说的蓬莱仙境一般。天空中万里无云,伸开手臂,觉自己简直可以同时触摸到太阳和月亮,谁说太阳和月亮是两个永远见不了面的情人,这个山谷,就是它们幽会的地方,当月光和日光大摇大摆地在我的脑袋上方华丽丽地交织在一起时,我彻底觉得,这个峡谷是有魔力的,它可以任意地变幻颜色和外貌,它可以任意变幻气温和湿度,它甚至可以催眠我的大脑,让我轻易接受了太阳和月亮可以在同时在同一片天空上大放异彩的事实。于是,在它魔力的催眠下,我在毫无心理活动的情况下,在暗沉的暮色中,与蝙蝠为伴,一起下了山。

回到了”马背牧场”,这才发现峡谷的夜晚冷得惊人,即使围着篝火都不能感受到足够的暖意,抬头望向星空,我居然看到一条美丽的带状银河,还有那时不时在天空中划过的流星,为什么这里的天空可以那么清朗?吃完烤棉花糖,我又在牧场的饭堂里见到了两个自称赌神的人,他们原是拉斯维加斯的大老千,因为他们的骗术实在高明,赌城的赌场明明知道他们耍老千却抓不住他们的小辫子,只能禁止他们进入拉斯维加斯,于是,这两个老千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在各个旅店里向游客展示老千之术,赚取一些生活费,不过,他们的技术确实高超,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自然是看不破其中奥妙的。因为明天一早还要坐直升飞机下谷底,去科罗拉多河漂流,所以,只能放弃别的娱乐活动,早早回房歇息去了。我哪里想的到,第二天的故事简直是一个神奇的传说,让我更加相信大峡谷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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