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之三十一

作 者: 王 哲

以“彭德懷”為首的當年紅軍三軍團,那也是其中一“道”,毫無疑問,這次這股“道”,水勢一下子會減弱下去,也就一下子會打破“水網系統”的平衡,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這股“道”的減弱,另一股“道”的勢頭會陡然增強。增強的後果就是漫溢,漫溢的後果就是浸入別人的“道”,浸入的後果就是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結成了一體;或再迅猛些把別人就勢衝出、把“道”佔領。而無論哪種情況,如果由著它一路奔騰下去,最後一個浪頭,就是把我拍在沙灘上。那才是“陰溝裡翻船”,見了鬼了。要我說,當面被人罵娘,總比背後遭人黑手要好百倍呢!

這回我要讓有些人看看,看看我是不是你們認為在“父報子仇”。彭德懷當然要對岸英的死負一些責任,但這點責任和他的功勞相比,又算得了什麼?!人是有命數的,朱元璋的長子長孫不也是難以善終嗎?你們也太小看我毛澤東了,如果我真是為報私仇,為什麼我還會讓彭主持最重要的軍委工作,又為什麼不算這次,之前又拒絶了六次彭德懷的請辭呢?!

第一次,1952年7月,周恩來提議彭德懷以軍委副主席身份兼代總參謀長以後,彭德懷專門去向毛澤東提出,自己擔任總參謀長確實不合適,想擔任王震那個角色,去搞農墾事業。說總參謀長可以讓高崗來當,列舉了高崗的一些優點。毛澤東沒有同意,反而問他,高崗難道沒有缺點嗎?彭德懷又推薦鄧小平來當總參謀長。毛澤東肯定了鄧小平的才能,並認為他同軍隊有著較多的聯繫,是合適的人選,可是他從現在的崗位上抽不出來。交談的結果,彭德懷的願望沒有實現。在抗日戰爭末期和解放戰爭初期,彭德懷曾經以軍委副主席身份兼代過總參謀長。後來由於國民黨軍隊進攻延安,他臨危受命,出任西北野戰軍司令員,軍委的日常工作和總參謀長的職務,便由周恩來接替下來。新中國成立後,徐向前任總參謀長,因病由聶榮臻代理,軍委的日常工作仍由周恩來主持。到1951年10月,中共中央確定林彪主持軍委工作,他上班僅3個多月,就病倒了。周恩來不得不繼續把軍委工作管起來,但在新中國成立後,周恩來身為政務院總理兼外交部長,國家的經濟建設和國際外交事務,已經夠他操勞的了,把軍委日常工作交給另一人來專管,確已成急需。周恩來提議由彭德懷接管軍委日常工作,並經毛澤東同意。

第二次,朝鮮停戰後,彭德懷於 1953年9月8日向毛澤東報告,為解決解放軍轉入和平時期的建設和制度改革方面的問題,提議召開一次軍事會議。毛澤東批示同意後,彭德懷即著手準備會議上的報告稿。11月下旬,毛澤東主持討論這個報告稿,高崗(此時任國家計劃委員會主席)說報告稿沒有思想性。彭德懷建議以高崗為主負責修改,想趁此機會把軍委日常工作推給高崗,並由他在會上作報告。但毛澤東一再說,還是以彭為主吧!這樣,仍是以彭德懷為主修改,並由他在會上作報告。
第三次,1954年8月,毛澤東在北戴河主持黨中央會議,商討提交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審議的憲法草案和中央人民政府機構及人事安排。彭德懷提出不當國防部長,並建議由林彪擔任,但未獲同意。

第四次,1956年9月,中共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以後,10月11日彭德懷主持軍委會議,主要討論軍隊繼續裁減和增補軍委委員名單。會上彭德懷說:“我只搞國防部對外,不搞軍委主持人好不好?請另一人來主持軍委。或者我只搞軍委,不搞國防部。”參加會議的林彪、劉伯承、賀龍、羅榮桓、徐向前、聶榮臻、葉劍英、黃克誠、陳賡、譚政、宋任窮等都不表態。彭德懷這次半脫身的努力,還是沒有結果。

第五次,1958年2月25日,彭德懷傳達毛澤東對軍隊工作的指示:全軍員額減至200萬人,軍費每年50多億元減至35億元,保留30個師,每師2萬人,其餘改為架子師,全國搞幾千萬民兵,造成民兵海洋,考慮恢復志願兵制等。或許是趁毛澤東對軍事工作有新思路之際,彭德懷同年2月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又提出辭去國防部長職務。毛澤東說,現在備案,以後不准再提。

第六次,1959年3月25日至4月1日,毛澤東在上海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討論人民公社管理體制和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的政府人事安排;決定毛澤東不擔任國家主席,由劉少奇接任;為八屆七中全會做會議準備。彭德懷又趁機提出,不再擔任下屆政府的國防部長,想去搞農業工作。毛澤東有些誤解了,說: “讓你當副總理兼國防部長,還不夠嗎?”彭德懷只好不再多說。

沖彭德懷的六次請辭,就比那些“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的人,強百倍!還有不要忘了,彭德懷是在幾乎所有人的反對下,支持我出兵朝鮮,並毫不猶豫領命出征。“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僅此一點,他彭德懷便對得起我毛澤東!

於是,當毛結合國際國內政治和經濟的形勢,看到黨內盤根錯節、錯綜複雜的各個“山頭”、“派系”刀光劍影、明爭暗鬥的時候;當毛決定必須要“以不變應萬變”、以“穩住陣營、統一意志、樹立權威、逐步調整”為行動指導思想的時候;當毛終於下決心“揮淚斬馬謖”的時候;當毛讀到楚辭《天問》中的:“荊勛作師,夫何長?悟過改更,我又何言?”(楚國勛舊軍中殉國,國勢如何能夠久長?悔悟過失改正錯誤,我又有何言詞可陳?)的時候。毛的內心,其波濤洶湧、風雲翻捲之態、其前瞻後顧、悉研毫釐之思、其憂思百結、莫可言狀之苦,用時任毛的機要秘書葉子龍後來的話說:廬山一上一下,感覺主席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聽到毛說到如何處理彭德懷等人的話後,劉少奇馬上說:就衝他彭德懷這種囂張頑固的態度,其性質比高崗還要惡劣,其目的比高崗還要可怕,其手段比高崗還要陰險,最主要的其陣容比高饒還要強大、背景比高饒還要深厚。

林彪因高崗之事,也險些牽連其中,所以後來一聽到人說高崗二字,心裡就不舒服。這時聽到劉少奇一口一個高崗,好像覺得一股股的陰風,圍著自己轉,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陰沉著臉說到:“在毛主席的英明領導下,我們能徹底粉碎‘高饒’,也一定能夠粉碎彭德懷他們。”林彪猶豫再三,最終還是不願說出“反黨集團”這四個字。

毛澤東聽了,微微頜了頷首,面無表情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這時周恩來接著林彪的話說到:是的,有主席的英明領導,不管是人為的還是客觀的,沒有我們戰勝不了的困難,對吧,老總。周恩來知道朱德與彭德懷的交情,更理解朱德此時的心境。但是這種場合,是必須要表態的,而且肯定是越早越堅定越好。迄今朱德的表現已經令毛不滿了,甚至起了疑心。如果朱德再不表態,而任由毛的疑心發展下去,恐怕就會越來越被動,那就大不妙了。所以,周不失時機地巧妙地提示了一下朱德。

接著,又一臉認真地面向主席說到:主席啊,我看還是按照以往的做法,定一下性質,這樣也好統一大家的思想和認識,您看好嗎?

毛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吐了一口煙,略笑了一下,又神態依舊的說:“恩來說得好,那可是橫刀立馬的彭大將軍呢,切不可以等閒視之噢。

邊說邊半舉起未夾煙的左手,扳著手指說:“彭、張、黃、周,我看好比《紅樓夢》中賈寶玉神遊太虛境所遇到的四位大仙:一位是度恨菩提、一位是種情大士、一位是痴夢仙姑、一位是引愁金女。自以為是可以預知未來、操縱生死、把握禍福的呢。只是,我們是人民政府,不是封建王朝,是共產黨員,不是金枝玉葉。我們的命運只能也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且不僅要掌握自己的命運,還要讓那些企圖掌握我們命運的人,比如彭、張、黃、周這樣的人,徹底的失望和失敗!”說完,毛用力把煙捻滅。

這時朱德抬起頭,不緊不慢地說:我贊同恩來說的,定一下性質,實事求是的定一下,讓這些人心服口服地接受批判和幫助,更有利於他們改正錯誤。

老總,我看你是高估他們了,讓這些人心服口服,恐怕是很難的了。我們共產黨員在大是大非問題上,是要實事求是,是要堅持原則,而不能講什麼江湖義氣啊!劉少奇語氣嚴肅、話中帶刺地插了一句。

毛接著把手一擺,語氣堅定地接著說:如何定他們的性質,我看這不是什麼難事,剛才少奇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嗎?!我們至少要授給他們和“高饒”同樣的“桂冠”——“反黨”之名,這總是實事求是跑不掉的吧,再加上一個“俱樂部”,不正是個名副其實的‘反黨集團’嗎?!我看,還是老規矩,大家舉下手吧。說完,舉起自己的右手。

其他人紛紛都舉起了手,只見朱德低著頭,從座椅的扶手上慢慢抬起右前臂,臂肘始終沒離開扶手,手掌緩緩還沒張到一半,就聽毛說了聲:“好!全體通過”。朱德漲紅著臉,順手用右手拄住臉頰。

下面大家再議一議,如何安排他們今後的工作?毛澤東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如一聲悶雷,一下子炸響在在座的人心裡。因為轉得太快,大家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如何安排他們的工作”、“反黨集團”——“安排工作”,能劃上等號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讓所有人感到震驚!這就是毛澤東!大開大闔、收放自若、玩人股掌的毛澤東!“天意從來高難問”、讓人永遠難以捉摸其內心、永遠疲於緊跟的毛澤東!也是讓人無所適從、無可奈何的毛澤東!

周恩來最先反應了過來,但畢竟是周恩來,他沒有馬上回應。只是隨手在記事本上十分潦草地寫了一句英文——“wonderful”(絶妙)。

約摸冷場了十二、三秒,毛澤東若無其事地點上一顆煙,自顧自地接著說:我的意見,政治生活待遇不變,思想大手術,職務小變動。既要批,也要用。都是能做事的人,也是能做事的年紀,不用總是浪費嘛。

說到這裡,毛澤東頓了一下,瞟了一眼朱德,接著說:我不像有些人,總是喜歡搞一些折衷調和主義的東西。對彭德懷這些人的錯誤,我是毫不留情予以批判的;但是對彭德懷這些人,我也要儘可能一如既往的去使用,說是不因噎廢食也好,讓其戴罪立功也罷,總之,我是歷來不主張一棒子把人打死的。當然,這也要有一個前提,就是他們必須要承認自己的錯誤,還要有改正錯誤的決心。這樣我們才可以給其機會,才可以聽其言、觀其行、得其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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