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愤的城市(75)

作者:俞明德

“二春,難道你真的不愛我?你就這樣狠心?”小五哥急切地說,“是呀,我也知道,你喜歡阿秋。可是難道我比不上……”
“去去去,我不聽你囉嗦。你快走吧!你不走,我走!”二春打斷對方的話,轉身離開了。
小五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呆站一會兒,終於走了。
小五可走後半個鐘頭,阿秋才來,他一身工作服,身上散發著嗆鼻的油污味,頭上載著藤帽。他一到,便大聲對女朋友說:“二春,對不起,市委要求3號孔要成井,我爸還是那個守舊,我只得和他一起去機場看看。所以……”
短短幾句樸實無華的話,把二春想發作的氣給頂回去。她聽了,只是說:我還以為你良心丟了、讓我白等!“
“好喲,我等下還要上去。怎麼,你找我有急事?幹嘛要來這裡?”
“算是你有眼力,猜得準。”二春說,“你剛才在路上有沒有碰見姚孟新?哦,他剛才來了。”
“他來了?他來這裡找你?”
“嗯。”二春說,“你說他來會什麼好事?”
阿秋笑著搖搖頭。
“我說你呀,”二春點了點男友的額頭,“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還是又要我,說他喜歡我,要我……”
“哦,原來是這樣。”阿秋喃喃地說,“那,二春,你……”
“阿秋,我能這樣做嗎?”二春說著不吭氣。她陷入沉思。忽然,她抓住阿秋的手,熱切地說:“阿秋,我們之間的事情該定了,我爸和姐姐也問過我幾次,我想,咱們訂婚吧……”
“訂婚?什麼時候?”
“隨便什麼時候。”
“那……這樣吧,七一、黨的生日,你看怎樣?“阿秋說。
“為什麼?“
“這……反正,二春,你也曉得,現在工作很忙,估計五一、可以再打2-3孔,找地下河到那時候有眉目了,所以……”
“也好,五一就五一吧!”二春爽快地答應。然後她把阿秋帶到紀念碑前,對他說:“阿秋,你知道不,我今天為什麼要約你到這裡來?”
阿秋看看巍峨的紀念碑,又看看神情凝重的女友,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是搖頭。
“阿秋,難道你忘了,我生父就是當年在解放銀盆縣城時犧牲的?如今,他的遺骨便葬在這裡。現在,咱們之間確定了關係,你不能騙我,將來不能拋棄我。好吧,你向我生父的遺骨發個誓吧!”
“哎呀,二春,你……”阿秋說,“你不相信我?難道你要我在這裡說‘海誓山盟’這類的話……”。
“這……”阿秋看了手錶,只得說:“好好,我就說兩句,我這個時健秋要是日後變心,定遭雷轟電打,或被汽車碾死,被火車壓死……”
二春忙拿手堵住阿秋的嘴,生氣地轉過身去。
阿秋笑著,抓住她的手,對她說:“二春,真正的事情並不要甜言蜜語,也不要海誓山盟,要緊的是要有共同的理想和高尚的情操。二春,讓我們兩人接受實踐的考驗吧!……好啦,他們在機場上等我,有話改日再說,好嗎?”
二春本來要阿秋在這裡向他傾吐一個字,這就是“愛”,但見人家已表白,便不再苛求。她“嗯——”了一聲,噘著嘴,撒嬌起來:“幹嘛不多呆會兒,哎,阿秋,你知道啵,我昨晚看了一本書?”“書?你看什麼書?”阿秋被女友神奇而篤信自己的感情迷住了。
“《楊朔散文選》。”二春熱烈地說:“小時候我就愛讀楊朔的散文《荔枝蜜》,真的,我愛讀。‘蜜蜂在釀蜜’又在釀造生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人類釀造最甜的生活:‘多可愛的小生靈啊,對人無所求,給人的卻是極好的東西。’阿秋,我最喜歡這句。你呢?”
阿秋沒有說話,默然了。
“真有意思,在山上看到一群蜜蜂,所以……晚上無意中又翻到這本書,對了,這就叫做‘無巧不成書’呀!”二春興奮地說著。阿秋依然沉浸在思索與啟示之中。
“二春,但願咱們都像小蜜蜂,都做一隻小蜜蜂。你說好嗎?“阿秋突然拉住女友的手,這樣熱烈地說。
二春被感動了。
她把他的手握住了。
她感到阿秋的手把自己的手握得更緊。
這時,反輪到二春心裡怦怦地跳動。好不容易鎮靜的她卻說:“阿秋,他們不是在機場上等你嗎?你快去嘛!”
“咱們一起走吧!”阿秋說。
“嗯。”二春回答。
這一對情人雙雙拉著手走了,離開紀念碑,於夜幕中逐漸消失。
“雖然系紅線的神長久忽略了這一對青年,但愛神在這段時間內並未閒著。當主管宇宙的老神打瞌睡的時候,年輕的愛神卻是異常清醒的。”(引:印度泰戈爾《摩訶摩耶》)
但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千里共嬋娟。

當晚,二春回到鑽探隊自己宿舍,做了奇異的夢。
她夢見這是個節日之夜,銀盆市工人文化宮裡熱鬧異常,大門口拱牆上插著十面鮮艷紅旗,兩邊懸掛著兩盞大宮燈,燈上分別寫著“歡慶元旦”四個大字。往裡走,寬敞的走道兩旁,栽種著一棵棵荔枝、龍眼、金桔和法國梧桐樹,擺放著一盆盆花卉。更令人醒目的是掛在樹上的紅、綠、黃、橙等各種顏色、類型的節日小燈,忽閃忽閃地,像天上調皮眨眼的星星。
再往裡走,便是一間小客廳,門口剪貼著大紅的字:囍。連窗戶上都貼滿著大大的小小的“囍”字。正廳白灰牆上併排掛著馬、恩、列、斯和毛主席、周總理等大幅畫像。
主席台前方是一幅紅綢布料做的長幅,用別針彆著下列幾個橘黃大字:

侯大春 侯二春 侯小春
慶祝 結婚典禮
…… 時健秋 龔 濤

大姐究竟和誰結婚,雖有一個人,但模模糊糊,像是季常,又不對頭……晚上七點鐘,前來賀喜和看熱鬧的賓客和婦女,孩子們蜂湧而來;頓時,人們坐呀,站呀,擠滿小小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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