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愤的城市(84)

第三章:也许逮到地下沙龙的尾巴

这一天,钻机恢复正常生产。在去3号孔的路上,时健秋遇见队部的卫生员和炊事员。女卫生员照例肩背一个红了医药箱,女炊事员则挑着一担铝桶,一边装菜馅包子,一边盛着蛋花紫菜汤,给钻机送点心来了。

走了一个小时,他(她)们到了机场。机场外面空地和机场里边挤站着许多人。这是一些观看钻机打钻出水壮观的“热心人”和“局外人”。大伙见地质员到了,自动让出一条路。

卫生员一来,一位钻工找她说,机长龚涛刚才被钢丝绳上的钢丝勾措一道伤口,血流了不少,于是她走过去给龚涛包扎。龚涛下了休息的命令,于是,女炊事员高声吆喝起来:“来呀!大家来吃呀,包子一人2个,汤一人一碗!不吃,等下凉了!”钻工们蜂踊而来,手往工作衣裤上一擦,抓起一双包子就咬,倒是喝汤排了不大不小的队。时健秋带了两个包子,径直往钻机操作台走来。站在钻机踏板上手扶操纵杆的一位姑娘,她头戴一顶藤条安全帽,身穿一件油污蓝工作服,正全神贯注操纵着机器。她脸上抹着许多油泥黑块,他一眼认出,她便是自己爱慕的女朋友侯二春。

他知道,为了尽早打到地下水,侯二春今天又工作了近十二小时!侯二春乐意找这“苦头”吃。照她男朋友阿秋的估计,这几天钻进,正是有地下水远景的地段。她能不为之激励振奋!爱情也给她送来一个推动力。

就在她手握操纵杆,使钻机继续往深部钻进时,突然感到地底下有一种往上顶的力量,凭经验,她颇感到这是好兆头,马上比比手势停止钻进,一边大声喊,让守在孔口边的一位男钻工卸掉最上面的一根钻杆。立即,一股黄泥水从相接的钻杆里喷射上来。

四周的人们见状欢呼雀跃起来:“打到水啦!三号孔出水啦!”

二春心花怒放,眼眶湿润了。只是这时,当她关了车,才发现有人把包子递到她面前——自己的男朋友。

她向阿秋微笑着,伸出了手。

两双手,一双手据钻机刹把、油污的手,和一双拿地质锤子、着硬茧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龚涛挤过来,一只手被纱布裹着的他使用另一手分别和二春、阿秋握手致意。

他们三人向市委书记秦鹰走来。

秦鹰一一和他们握手祝贺。他从三人嘴里获知,现在该孔涌水量不大,但毕竟是一种好兆头,用养女二春的话说,也许打到地下河这条长龙尾巴!“只要再在仙峰这一带布几个钻孔,说不定便会打到这条水龙的龙身与龙头。这样,银盆市缺水问题的总解决便为期不远了。”阿秋补充说。“阿秋,你快和你爸把新孔设计搞出来。”龚涛也兴奋起来。秦鹰藏不住心头的喜悦,对三人说:“谢谢!”他转身对大伙大声说:“祝贺你们,市委准备给大家开庆功会!”龚涛颇激动地说:秦书记,我们工作没有做好,刚刚起步。”“刚刚起步,可这是了不起的一步!”秦鹰说,“怎么样,下一孔准备安哪儿打?”

阿秋扼要地向这位市委领导做出汇报,末了说:“就安在N地段打。这是我个人的意见,设计方案,队上还要讨论通过。”

“主要是工程师没有通过。”有人在旁边补充一句,她就是二春。找地下河,是时兴中工程师直接抓的工作,但在钻孔安置方面,不时与助手——他的儿子及儿子的女友发生分歧。

秦鹰看了养女一眼,对阿秋说:“不要紧的,他会通过的,不过,要做做工作才行。喏,他来了!”秦鹰指着山下简易公路一个柱着竹拐杖往山上走的老头子,他就是时兴中。后面还跟着大老李。“阿秋,你要好好给他讲,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吗,二春?”后一句他是转身问养女。

二春点点头,说:“我也要做工作”。就在这时,一群小伙子挤进机场,不由分说把阿秋抓着,抬着往空中扔。原来,这些年轻人是自来水公司及市业余篮球队队员,都是与阿秋相熟的好朋友。当他们听说球友来钻机时,赶来看热闹,现在又知道这个钻孔是阿秋设计的,便用这种年轻人特有的方式,向他表示热烈祝贺。打到地下水,供水充分,他们这些球迷往后打完球至少擦身洗澡不用发愁了吧!

阿秋被仍呀转呀,年轮人便笑呀闹呀。站在一旁的二春只是抿着小嘴儿笑。围观的群众,早就知趣地让出了地盘。

打闹一阵,阿秋告辞秦鹰和赶到机场的大老李、父亲应邀和这伙人走了;晚上,他们要举行一场篮球友谊赛。这是约好的。球迷们高兴,也是一种欢乐。二春今天很累,便执拗着同男朋友一同下山,为他观战。

下山的路上,阿秋被朋友们围着,问个不停。

年轻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找地下河。他们听到本省某县长年缺水,去年省地质局一支兄弟钻探队调到那儿打钻,才五个孔,便孔孔见水,仅郊外一个孔,涌出的水量便足够满足附近居民生活用水和部分工业用水的需要。又听阿秋说,银盆市地质构造与这个县相差无几,打这种地下岩渗水,前景可观。于是,球迷们又是蹦呀跳呀。

接着,阿秋便向朋友们介绍地下河的生成与状态。当他谈到广西地下河奇观时,年轻的球迷们索性把阿秋按坐在路旁一块青石上,要他仔细讲。阿秋被缠不过,便从广西最大的一条地下河讲起,历数地下河的出口、河床、管道及地下瀑布。

“哎,且慢阿秋!刚才你说的那首描写地下河出口的诗是怎么念的,什么‘清流出’‘不识源头’,挺有意思的,你背诵一遍好吗?”一位球迷说。看来。这家伙除了爱好打球外,平素对诗歌还有雅兴呢。

阿秋笑着摇摇头:“我背不出来。”

“你背不背?背不了看我……”那位球迷挥起拳头。

“我替他背!”这是二春的声音:她嫣然一笑清清嗓子,朗读道:

洞府霏霏映水开,

幽光怪石白云堆,

从中一脉清流出,

不识源头何处来。

念毕二春解释:“这是明朝一位叫蔡文的人,游了广西冠岩地下河出口,兴致勃勃,写了这首诗。你们说说,这一股股清流,它的发源地在哪里呢?”

“我说,出口处是龙尾,它的发源地就是龙头。3号孔也许逮住龙尾。我们快去逮龙头呀!”一个更年轻的球迷冲着二春,借用二春的话儿,大声说。

正这时,一阵顺风,球迷们忽然听到从山下飘来的市广播电视女播音员清脆悦耳的声音:

市民同志们:

请大家注意,现在播送本市一条刚刚收到的喜讯:

水文钻探队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在仙峰山3号钻孔打出地下水,预计每昼夜涌水量可达初步要求,这是本市找地下河的新起步!新开端!据设计该也的水文钻探队地质员时健秋透露,他们还将在仙峰一带地段再布设一批新钻孔。

钻探队们员说,现在逮到的也许是地下水龙的龙尾,不久的将来,便逮住地下水龙的龙头。我们预祝水文钻探队获得成功!尽快逮到龙头!

我们向地质勘探队员们致以敬礼!……

广播声,更激起球迷们的兴奋,大伙又一次把阿秋抬起来,往空中转呀扔呀。

二春站在一旁,瞧着自己的男朋友脸上荡着红光,任凭球友们的嬉闹,她的心里像装了一罐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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