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归属:为何民族国家认国民?移民国家认公民?

矫海涛

春节前不久,国内一位研究国际移民法学的领军专家教授发来电子邮件说,读了本人《立国民法发陆胞证废国籍户籍三大道理-- 海外主流民意万言书》、《海纳百川民无异国: 吁现代国民理念入宪》等国民方面的文章,很受启发,拟收集相关国家的法律法规,联合国、欧盟、国际移民组织、联合国难民署等国际组织的国际文件/公约关于“国民”的具体规定(原文),以进行进一步的深入研究。

国民身份,已经引发海内外炎黄子孙有识之士的关注。仅一家海外网站,万言书的读者,就超过四万三千多人次。“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本人专门研究国民身份,呼吁海外陆胞回祖国自由的实名公益博客,已发表博文数十万字,一家网站就有近五十八万海外读者(人)到访,阅读点击量数以百万人次计。一些有独到见解力度的文章,如《不承认双重国籍的三大恶果》等,被海内外中文传媒大量转载,读者不计其数。显而易见,截止到目前,国民身份与公民身份的研究,比双重国籍(双重公民身份)研究更进了一大步,产生越来越广泛深刻的影响。其影响力之大,既源于海外主流民意,也源于事关上千万海外陆胞的切身利益和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

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英文版中,有一词“Nationality”,准确的翻译,应该是国家归属(国别)。与国家归属Nationality直接相关对应的英文,并不是公民Citizen,而是出自同一词根的国民National、国家民族Nation、与生俱来的Native等等。

判别一个人的国家归属,在民族国家和移民国家,国情不同,标准亦不同。在民族国家,国民是国家社会的主体,所以,国家归属通常看其先天的、自然的国家民族血缘关系,即国民身份;在移民国家,国人来自世界各国,国民身份千差万别,则只能看其后天的、社会的国家行政隶属关系,即公民身份。国民身份是与生俱来终身不变的,取决于个人出生的国家和父母一方的国家归属。公民身份则不分哪国人,只要符合法定公民条件,就可以成为公民,享有参与国家社会行政管理等权利和相应的社会义务。

 中文沿袭两千多年的封建习惯意识,把“Nationality”这个词译成国籍,其实是不正确的。因为无论是先天的自然的国民身份,还是后天的社会的公民身份,都与人地依附的籍,包括户籍、祖籍、国家的籍等,没有直接对应关系。有没有那些画地为牢作茧自缚的籍,既不能改变国民身份,也不能予取予夺公民身份。

把国家归属理解成国家的籍,以讹传讹,并非国家民族的祸根。真正的祸根,在于东施效颦、舍本求末,漠视国民身份,误以为移民国家的公民身份是先进文明的,照葫芦画瓢,把公民身份、甚至居民身份当成国家的籍,将获得外国公民身份的数千万本国海外国民自动放弃给外国,当外国人对待,铸成海内外中国人不认中国人,中国人整中国人,去中国化、断祖国化成为当代世上最大反华排华势力的悲哀。

中国,是一个正在向现代文明发展的名副其实的民族国家Nation,是全国各族人民的祖国,是中华民族五十六个民族的命运共同体。在现代文明时代,国民被视为国家之本,国家的主人。按照现代文明的国际共识和国民理念,在中国出生,或父母一方是中国五十六个民族之一国民所生的子女,就是中国国民,就是中国人。生为中国人,一生无法改变中国国民的国家民族自然血缘归属关系,中国就是自己的祖国Native country/Home country or Motherland/Fatherland,就是自己的国家Own country。

中国以国民为主体,国情完全不同于美国、加拿大等移民国家。判别国家归属,必须从本国是民族国家这一实际出发,以国民身份为主,有中国特色。与现代移民国家不同,中国的国人,几乎百分之百是本国出生的国民National,来自外国获得中国公民身份的绝无仅有,获得永久居民身份的外国人,也不过数千,与国民相比仅占几十万分之一。在中国这个民族国家,判别谁是国民,谁是国家主人,一眼便知,因为最主要的标准,就是出生地和中华民族血缘。民族国家的国民身份,比移民国家的公民身份具有更大的民族凝聚力和国家向心力,是自然而然、得天独厚的。

美国、加拿大等移民国家不同于世界上其他民族国家,尤其不同于中国。在这些移民国家,公民是国家社会行政管理的主体,既有社会进步因素,也有历史原因和现实的无奈。其一,从历史来看,移民国家的前身,都是被老牌殖民主义者占领、征服的殖民地。这块土地上原有的国民Nationals,即本地印地安人和其他土著人、岛民等,早已被杀戮、征服、边缘化。其二,后来到这个国家的移民,来自于世界各国,其本身原有的国民身份只能淡化,并统一于公民社会。其三,在美国、加拿大出生的一代又一代新人,从现代国民理念来看,是美国、加拿大国民,美国、加拿大是他们的祖国,但由于他们父母的国民身份千差万别,增加了国民身份的复杂性。所有这些因素,决定了移民国家不得不淡化民族差异和国民身份,反对种族歧视,对所有新移民原有的国民身份视而不见,统一融合于公民社会和具有行政管理关系的公民身份。一面强调美国优先、美国人优先,一面不得不反对种族歧视,维护移民国家的公民社会和多元文化等传统价值观,美国、加拿大等政府确有难言之隐。中国人切不可认为美国、加拿大等移民国家不想排外,不想让国人有美国、加拿大自己的国民身份、国民意识、国家忠诚,而看不到公民社会和公民身份是其国情之下无奈的选择。

国情不同,移民国家公民做主,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民族国家,理所当然应由国民当家。忽视民族国家和移民国家的不同国情,跟在移民国家后面,把公民身份当成国籍,是中国在现代国际移民大潮中只输不赢、出多归少的根本原因。数千万优秀的炎黄子孙,被剥夺祖国归属权利,甚至被剥夺回祖国的自由,丧失现代国民最基本的人权和国民待遇,半个多世纪恶果绵延不绝,一代又一代与祖国渐行渐远,实为中华民族的自我断臂之痛。

中华民族自古以来不乏政治智慧。两千年前,著名的《谏逐客书》就曾留下“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即土地不分东西南北,国民不分异国他邦的宝贵思想遗产。直到满清和民国,下南洋的海外移民,都是有中国国民身份的华侨,回祖国自由。可惜,半个多世纪以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的思想,被现代移民国家发扬光大,其遗产所有国却反其道而行之。再不正本清源,祖国母亲对海外游子认祖归宗的认同和华侨报效祖国的情怀,就可能断脉,当代炎黄子孙将愧对列祖列宗。

每逢佳节倍思亲。海外游子过大年,许多人怕听《常回家看看》。最可怜的,是有了外国公民身份,仍然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海外陆胞。据中文传媒日前报道,有英国陆胞为回国方便,能常回家看看,居然不知深浅厉害,申办了中国护照。结果,被侨外公(侨务、外事、公安)发现,禁止回国。生为中国人,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却因一本中国护照,就被六亲不认,剥夺回祖国的权利和自由,到底是谁的错,错在哪里?把回祖国的海外陆胞当成“三非”(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业)低端群体加以清理,那些如今身处高位七七级毕业的侨老爷同学们啊,是不是也该反思?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在1948年就已明文规定,人人有权享有国家归属。任何人的国家归属不得任意剥夺,亦不得否认其改变国家归属的权利。人人在各国境内有权自由迁徙和居住。人人有权离开任何国家,包括其本国在内,并有权返回他的国家。上述这些基本人权,是现代文明国家人人享有的,唯独上千万海外陆胞尚未享有。

有人说,上千万改革开放后出国的第一代海外陆胞,错就错在不该出生在中国,而且还出生在大陆,因而,比不得其他国家的海外移民,也比不得海外台胞、港胞。想回祖国自由,唯一的指望,就是改朝换代,或者向台胞、港胞一样,不认同自己是中国人,才可能成为统战对象,得到海外陆胞回乡证,或华裔卡。

恢复中国国民身份,重获回祖国自由,真的只能等改朝换代吗?就本人亲身经历来看,未必如此。从收集海外民意,当面向国家侨务高官呼吁承认双重国籍(双重公民身份)起,十五年来,海外大陆移民社区不断努力,一浪接一浪地呼吁重获国民身份,回祖国自由,还是有明显成效的。对海外大陆移民社区的呼吁,起初,外国民众和政府不明白为什么中国移民回祖国需办理外国人签证,更不理解探亲签证难的苦衷。待到美国全国华人委员会及加拿大超过两百家海外社团与国内多党派共同呼吁颁发海外华人身份证(华裔卡、侨胞证、陆胞证等),呼吁回国探亲免签,才逐步唤起住在国和祖国官方重视。2014年9月,本人回国探望病危老妈,因来不及办签证,被海航拒登机。此番辛酸坎坷的探亲旅程在海外媒体网站曝光后,进一步引发海内外各界对陆胞回国难的广泛关注和同情。同年11月,美国总统奥巴马访华后,美国、加拿大和中国政府先后用开放十年签证的良性互动,为五百多万北美海外大陆移民换来了回祖国的便利,终结了海外陆胞回祖国探亲签证难、回一次停留不得超过30天的磨难史。近年来,在改革开放现代文明潮流和海内外民意推动下,祖国侨务也在进步。虽然目前还未恢复海外陆胞的中国国民身份,开放回祖国自由,但放开十年签证、五年居留等,已在顺应呼吁,照顾亲情,逐步改善。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2018年2月16日,中国农历春节。上午驾车行进在美国纽约州路上,出乎意料之外,忽然听到本地一家音乐电台播放钢琴协奏曲《黄河》。不由地赞叹美国人太懂中华民族文化和中国人的民族感情了。听到时而奔腾入海气势磅礴、时而顽强拼搏委婉悠扬的黄河曲,更理解了民族魂与”炎黄子孙”四个字的重量。新春佳节,身在异国,爱不爱国,游子自知。一种只有生为中国人才会有民族自豪感,伴随着熟悉的祖国旋律,在胸中起伏激荡。乐章进入高潮之处,禁不住动情,热泪盈眶。住在国再好,也不是祖国。有了外国公民身份,就以为自己不是中国人,成了美国、加拿大人,错把他国当家国的浅薄忘形,皆因不懂国民身份,或是自欺欺人,有失民族自尊。本人确信,只要习近平新时代新思想、新理念、新战略中有上千万海外陆胞,只要现代国民理念能够入宪拨乱反正,只要改革开放不断深化,只要海内外炎黄子孙同心同德,顶住去中国化、断祖国化的反华排华势力,海外陆胞与祖国同在、回祖国自由就大有希望。

奔腾吧,黄河,普天之下炎黄子孙的母亲河!“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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