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掠影

作者:姚 船

說來有趣,我的家人,包括在加拿大仙逝的母親和住在美國的姐妹,她們移居外國前,都在香港居住了二、三十年,算是香港人了。唯獨我是香江過客。

一九八○年,我移民加拿大。當時中國與加國仍未通航,只能到當時由英國管治的香港乘搭飛機。妹妹居香港,特地到深圳接我們過境。分道過關。不知怎的,像我們這樣二、三十人的過客,被安排在一個小房間查驗,待了幾個小時,害得妹妹在關口那邊苦等。

一心想着加拿大,孩子又小,對香港興趣不大,只到太平山頂俯視一下,拍幾張相片。記得當時還到殯儀館弔一位長輩親戚。據說她的兒孫是銀行高層,披麻戴孝,巨幅輓聯林立,場面很隆重。

轉眼二十年,香港已經回歸祖國懷抱。我應邀參加「海外作家採風團」到雲南參觀訪問,從多倫多飛香港,再到深圳轉機。妹妹一家已移居美國。表兄、表侄,還有一位舊同學接機。遺憾的是,那幾天身體不好,連飯都吃不下,只能隨舊同學先到他深圳家中療養數日,又錯過了好好看一看香港的機會,只在回程時特地到金紫荊廣場留影,算是到此一遊。

十八年後的今天,香港表侄夫婦多次熱情邀請,美國的妹妹也來電相約,趁現在還走得動,大家到香江一聚。親情感動,我終於又和內子來到香港。雖然半個月中有五、六天去日本和澳門,但總算能走馬觀花,感受香港的溫熱和氣質。

從地大人少、寧靜慢節奏的加拿大,驟然置身熱鬧繁華的香港,初時有點眼花繚亂、頭腦發脹。我們住在彌敦道一家酒店,出門口就看到五光十色的馬路。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招牌和廣告令人目不暇接,有的珠寶廣告甚至佔據幾個樓層。到了晚上,更是燈火輝煌、五彩繽紛。餐廳、酒樓、藥房和服裝店等的霓虹燈璀璨奪目,讓人體會到城市的光彩。

我站在路邊的鐵欄杆旁,一邊是馬路上的車龍,雙層巴士一架接着一架;紅色的士一輛挨着一輛。另一邊人行道上是人潮,密密麻麻,摩肩擦背。車輪飛轉,步履匆匆。車往哪裏?人到何處?大家心中有數,都有自己的目標。為着生活,為着理想,人們的活力和衝勁,匯成了城市深沉有力跳動的脈搏。

香港是一個國際大都會,我喜歡它的中西交匯,古老與時尚結合,傳統與潮流包容共存。在大商場、大廈廣場,你能看到高端、氣派的商店,布置豪華典雅,世界名牌產品,衣服、物品、化妝品應有盡有。而走進小街巷,小商舖一間連着一間,窄窄店面,茶餐廳、食肆舉目皆是。粉麵粥品,魚蛋牛丸,熱氣騰騰,人頭湧湧。菜攤魚檔,肉舖水果攤,任挑任選,熙熙攘嚷,十足的市井氣息。也許,這就是香港的特色,既可享受世界最潮流的東西,也可體味老一輩留下的傳統。

原以為在繁忙的商業社會,惟金錢是馬首。想不到在香港,在步履匆忙、快節奏生活背後,人們依然保持一份初心,以禮待人。我接觸到的陌生人,平和友善,沒有讓人感到窘迫和不安。那天乘坐地下鐵走訪大公報社,先從佐敦到金鐘。一進車廂站定,立刻有一個青年站起來讓座。他根本不知道我來自何方,只從面相認定我上了年紀。我對他說,只兩個站,不用了。他微微一笑,仍是站着。我只好說聲Thanks然後坐下。

轉車後,又有一位中年婦女讓座給我。走出鰂魚涌站,我瞭望四周,不知所向,遂向一位白領詢問柯達大廈位於何方。他毫不猶豫,領我走了一小段路,指給我明確的位置後才往回走。

在報社,兩位年輕編輯劉編和謝編熱情接待,副刊部管副主任也一同會面交談。她們謙虛、真誠的態度,充分體現了對一個作者的尊重和支持鼓勵。第一次見面,無拘無束,相談甚歡。而在與其他幾位文友的聚會中,也讓我感受到無限溫馨。大家歡聚一堂,開懷暢談,論文學,聊寫作,正所謂相逢何必曾相識。當我即將離港時,方先生夫婦還專程到酒店依依惜別。

從尖沙咀碼頭遙望維港對面的會展中心和周邊的高樓大廈,雄偉壯觀的城市輪廓讓人印象深刻。這是香港人齊心協力創造的奇跡。燦爛的陽光下,東方之珠熠熠生輝,光彩奪目。港地,於我陌生,港人,讓我心動。

當飛機徐徐升空,返回多倫多之際,我從弦窗上瞥了香港最後一眼。十五、六個小時的航程實在令人生畏,但我仍萌生再見的願望。希望不久將來,重踏這片有我家人足印,有我親友情誼,有幾百萬同胞辛勤努力、共創美好明天的神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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