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愴列車(36)連運冬衣都很困難

龐林

在電影[坦克大決戰]片中有德軍老虎坦克團上校海斯勒團長對著侍從士官說:[早在1941年,德軍將領就知道,這場戰爭打不贏。][勝利有很多種,對於德國軍人,走到現在這地步,只要戰爭能繼續打下去,這套軍服能繼續穿著,這就是一種勝利。]這兩段是電影對白大意。這個繼續打下去,就是一種勝利,我們可以容易得到理解,因為戰爭過程,有納粹觸犯人類文明罪,戰爭若結束,接著就是審判,遭到起訴審判,不會平安無事;兩岸現在也有類似問題,不能統一,只要你台灣承認是中國即可。兩岸統一?等人民政府100年才說吧,到時可以追究責任的都死光了,自然會沒有事。統一後必須制新憲,追究大躍進、文革?北京政壇會失控。

另一句話,戰爭能繼續下去,確實是一種勝利。那麼為什麼說,[早在1941年,德國將領就知道,這場戰爭打不贏了?]1941年,攻不下莫斯科,12月古德里安被免職。看古德里安的回憶錄,清楚看到的答案是,希特勒失利時,忽略戰場條件,處理軍務會意氣用事,甚至胡言亂語,不是成熟個性的領導人。

所有德國將領,只有古德里安的著作,把希特勒的執事認真度及幾乎市井流氓氣,用現場見證人,以流利、淋漓盡致筆法,描述得非常寫實、現場感。古德里安的文章,可以完全回復出當時臨場感,確實是如此,本章限於篇幅是濃縮篩選扼要,我們審視這個歷史。

希特勒精明夾昏庸

古德里安第一次聽到希特勒的這個說法:【我的將軍對於戰爭的經濟價值,都是沒有概念的。】這是希特勒已經決定把基輔當作眼前第一個戰略目標,並且已經周詳制定進攻計劃,一切的征蘇行動都必須與這個方向配合。古在回憶錄說,從這次希特勒說明這個[經濟價值概念],古從此所看到的現象,都是,希特勒每說過話,在場的將領都跟著點頭贊成;結果使古的戰略思想變成孤鳥鳴叫,無法反應給領導人參考當決策。古的結論是,希特勒對於戰略理由,早已背誦成政策概念,希特勒是在被拱起的權威形成一種自我陶醉的領導人威風。但使希特勒做出戰略錯誤的決定,並不是希特勒,是一群沒有眼前及近期戰爭危機意識的最高統帥部高級幕僚,都忽略眼前急迫事務,反而先考慮次波,一群傻蛋領導戰爭?

戰爭須要士氣節奏,拿到敵人首都是攻心為上。拿下莫斯科這個時間點可能輕而易舉,希特勒卻告訴士兵,我們改變路線,先拿到[烏克蘭的原料和農產品],對於繼續的戰爭進行是以後的問題;眼前可以拿到莫斯科,希特勒你不拿?去拿[原料和農產品]?等轉回來要拿莫斯科時,史達林已經調來遠東部隊了,而這個莫斯科才有戰氣精神士氣勝利的指標。

古德里安以大局為重,對於進攻烏克蘭的決定,因為支持他要先攻打莫斯科的陸軍總司令勃勞西契元帥和總參謀長哈爾德上將都沒在旁,孤掌難鳴。既已有定案,古以為應該設法讓這個新戰役趕緊執行,趕快結束,然後進攻莫斯科。古在場要求希特勒不要分割其裝甲兵團兵力,把整個兵團投入戰場,那麼這時,也許能在秋天雨季來到之前,就取得勝利;希特勒答允古的要求。當時古還說明,秋季冬初的大雨會使坦克泥濘難行,會使摩托化部隊行動嚴重癱瘓;後來首都戰役就是敗在這個雨季。當然重點還有,拿下基輔後,把美英嚇醒,蘇聯無能力獨自應付東線戰爭,等蘇投降,再來就是回頭完成征服英國及尚未結束的戰爭;長時間論,對於美英,德國比蘇聯更危險。1941年10月1日,美英加在莫斯科簽字決定全力援蘇,而且實踐;這是蘇聯能打敗納粹的惟一原因。

泥濘難行還要作戰

古德里安的回憶錄談到大雨造成的泥濘馬路有很寫實的描述,是41年9月11日發生的:【整夜都是大雨滂沱,我在9月11日回到司令部時,非常困難。最吃不消的是摩托車,我的四輪傳動的越野車輛也感到困難,全靠戰車和從炮兵方面借來的牽引車,最後才把我們送到目的地。我們用平均每小時6英里的速度在泥沼中掙扎前進。】【18點30分,我回到司令部。在9月10日這天我在十個鐘點走100英里,9月11日在十個半鐘點走80英里。這種惡劣的道路狀況使任何想以較快的速度前進的想法都變為奢望。一邊走,我一邊就聯想到前途的困難。只有曾在這種污泥河裡經歷過的人,對於前線情況和以後作戰,才能做正確的判斷。事實上,我們的領袖既不肯親自來看一看,也不肯傾聽下級報告,結果真是不堪設想。】請注意,這是沒有戰鬥的時段的描述。我們另外看被炸時的描述:【在謝伊姆橋上,我們遭遇蘇軍轟炸機攻擊,在路上又受到蘇軍炮兵的威脅。由於受大雨的影響,道路的情形非常惡劣,到處都有車輛陷在泥中,不能脫出,行軍縱隊也都不能保持他們平常的行軍紀律,都是在勉強掙扎之中。此外,本來拖炮的牽引車,現在又還要用來拖曳卡車。(1941 09 10)】

我們再看雪融化的慘狀:【在10月6、7日的夜間飄第一場雪。雪融化後,道路變成了污泥河,車輛行駛在這種馬路,只能蝸步前進,而且造成引擎容易磨壞。】【接下來幾個星期,最傷腦筋的就是泥濘。沒有履帶車輛的幫助,使用車輪的車輛根本就無法移動。而履帶車輛所擔負的工作,也超過應有限度以外,所以耗損量激增。因為拖曳用的鋼索和鏈條都很缺乏,所以只有用飛機投下大批的繩索,以充應急之用。對於這些半途拋錨的車輛和人員,其供應補給都只有用飛機來擔負,有時要持續幾個星期之久。對於過冬的準備可以說是完全不適當。為了使引擎中的水箱不至於結冰,就使我們花費了幾個星期的時間,同樣的,冬衣的情形也很相似。在以後幾個月當中,因為缺乏冬衣,使我們的士兵遭受到極大的苦痛–而實際上這個問題卻是最容易解決的,卻未做。(1941 10 10的問題)】【同時在第24裝甲軍方面,在奧廖爾東北面的門曾斯克地區已經發生了激烈的街市戰。第四裝甲師正在該鎮戰鬥,但由於道路泥濘而無法迅速馳援。有許多T–34戰車參加戰鬥,使德軍戰車遭受很大的損失。在之前,我們在戰車方面都還是占著優勢的,現在趨勢卻轉了過來。所以想取得迅速而具有決定性的勝利,就更渺茫了。我把這新情況,向總部提交報告,很坦白地說明T–34比我們的Ⅳ型戰車所具有的優點。】【10月12日還在降雪。我們枯坐在德米特羅夫斯克的小村中,門外四處是爛泥,大家等待陸軍總部的命令。】【這次行軍,仍是飽受泥濘的折磨,使戰士無法攜帶所有的摩托化車輛,尤其重炮。摩托化部分只好繞道,改從好的道路,經由奧廖爾,抵達門曾斯克。(1941 10 30)】【地面解凍,馬路全是爛泥,戰車很難前進。攻勢也沒有獲得好結果。】【由於泥濘和寒冷因素,車輛損失頗重,所以不夠戰鬥部隊和補給部隊的應用。因為我們沒有獲得任何補充,部隊只好就地取材,去尋找補充的運輸工具。主要的就是雪橇之類,載重量極有限。】【11月21日,寫道:身在這種天寒地凍、衣服居住都艱難的環境,加上人員裝備嚴重損失和油料缺乏,使一個指揮官對於責任感到吃不消。時間愈長,感到壓力沉重,肩負如此重大責任,即使全世界意志最堅強的人,也會感到難以承當。】

依古德里安回憶錄,部隊第一次發現嚴重凍傷是11月7日。開始需要穿冬季服裝,很多士兵初期是穿蘇軍的大衣和皮帽子,只能從帽徽上看出誰是德軍。13日天氣是零下8度,因為缺乏必要的防滑設備,戰車無法爬上堅冰的斜坡。寒冷使望遠鏡瞄準器都喪失效力,而一種可以補救效力的油膏還沒運到。開始因油料只夠一天,無法發動攻擊是11月14日。這時要發動引擎,必須在戰車下面燒火。而汽油燃料有時也會結冰,潤滑油也凝滯像石頭不動,各單位都欠缺冬服和防凍的藥物。15日,遇到蘇軍又向第43軍反攻。17日,聽到情報,西伯利亞的蘇軍已在Uslovais地區出現,有更多的蘇軍已由鐵路運到Riasan–科洛姆納地區。德軍第112步兵師已經和由西伯利亞來的蘇軍交火了。因為天冷,許多機關槍無法發射,而德軍的37mm口徑戰防炮,射擊T–34,根本沒有殺傷力。這些都是蘇聯戰役首次發生的怪現象。古在17日,發出報告:[在冰天雪地,部隊都忍受著困難的供應情況,在這情況下一步又一步更加艱難。鐵路運輸補給越來越困難,這是主要難題,因為沒有燃料,卡車也無法前進。]30日,南方集團軍撤出羅斯托夫。到月底,開戰5個月10天,東線戰場的德軍死傷已74.3萬人,對於350萬人總兵力,比例是23%。12月3日,道路結冰,風雪中連續進攻。4日,溫度降到華氏零下31度。5日,溫度降到零下68度。

日本在12月8日,向美宣戰。希特勒在12月11日向美宣戰。這時,德軍大惑不解,為什麼日本不向蘇聯宣戰呢?

開戰會有各種變數

古德里安在12月8日,寫給同僚信;摘錄:[我們現在所面臨的慘狀,就是最高統帥部居然蠢到這程度:拒絕相信我的報告,不相信部隊力量已經減弱,而還繼續提新的要求,德軍對於這種酷寒天氣完全沒準備,等到蘇聯溫度降到零下32度時,當然手足無措。部隊既然沒有力量攻佔莫斯科,所以12月5日夜,我就決定停止攻勢,將部隊撤退到選定的比較短的戰線,希望在那裡堅守過冬。蘇軍若緊追,我們勢必有不幸事件。我們傷亡頗重,尤其疾病和凍傷,現在卻毫無辦法。由於冰凍的原因,損失的大炮和車輛遠超過估計。我們還利用雪橇,但沒有太多幫助。所幸,目前為止,我們的戰車還勉強可以。我們的不幸,是從羅斯托夫開始。我在11月23日飛到集團軍總部去時,結果一無所獲,一切照舊進行。接著我們北面的友軍先敗下來;而南面的友軍更脆弱不堪,所以我只好決定停止進攻,局勢如此險惡,何況天氣又已經冷到零下32度,我實在無力肩負整個東線的成敗。]

12月13日,古德里安遇到嚴重問題,冰凍後的地面使裝甲運動更感困難。凍傷所造成的死傷,比敵人的攻擊還要嚴重。這種奇冷的天氣,戰士露宿野外真是可怕。20日18時,希特勒接見古。古說明,12月14日的羅斯拉夫爾會議,曾得到勃勞西契批准轉近。希特勒突然叫喊:不,我禁止撤退!古嚇一跳,接著報告,撤退早已開始,而且中途無險可守,一定要撤到那兩條河邊不可。如果希特勒認為保全戰士性命暫取守勢等待過冬是對的,那麼他只有准許撤退之選擇。但想不到,希特勒說:假使是這種情形,那麼戰士應該原地掘壕死守,不准放棄寸土!古:在那裡多數地方,地面都已經無法挖掘了。因為冰凍,冰凍已經五英尺深了,土壤與石頭一樣硬,而我們簡單的工具根本無用。希特勒:在這種情況下,可以用重榴彈炮打出彈坑;一戰時在佛蘭德平原就曾經用這種辦法。古:一戰時,我們駐在佛蘭德平原的每個師,平均只防守2–3英里寬,而每個師都有2–3營重榴彈炮支援,而且彈藥供應充足。現在每個師要防守前線有25–35英里寬,而每個師只有四門重榴彈炮,每門炮只有50發炮彈。如果我們製造彈坑,則一共只能在地面上打成50個淺淺空洞,每個大小深度和一個浴盆差不多,那有什麼用?在佛蘭德從來沒有碰過這種天氣,而且我們還要保留炮彈去打蘇軍。我們甚至要裝設電話,想樹立一根木杆都不敢用炮彈,我們也沒有足夠的炸藥,來炸出防禦陣地。希特勒聽完,仍是堅持要我們必須守在現在位置,不准再退。古:在一個不適宜的地形上,採取陣地戰的戰術,正好和一戰中西線情形一樣,結果我們會消耗很多的資源,也犧牲很多生命,而卻毫無獲得決定性勝利之希望。假使採取這樣的戰術,那麼我們一個冬天,就要把我們的官兵消耗殆盡,這種犧牲毫無用處,而且無法彌補。希特勒:[你難道以為菲德烈大帝的擲彈兵都是自己找死麼?他們當然也想偷生,但國家有權要求他們犧牲。我也相信,我有權要求德國軍人犧牲。]

古:[我們的士兵是視死如歸的。但是,必須使他們不是白白的犧牲,才對得起他們。我的部隊不能要抵抗天氣,也要和蘇軍戰鬥。我必須說明,天氣比蘇軍更可怕,由於寒冷造成的死傷,比敵人多一倍。只要看到醫院擠滿凍傷的人,就明瞭嚴重的情形。]希特勒:[你所看過的事情使你陷入主觀的迷思,你對士兵的痛苦有過深的印象。所以你覺得他們可憐,你應該稍為再站遠一些看。在較遠的距離觀察,才看得更清楚。]古:[只要是我能力可達的範圍,我應該儘量減輕士兵的痛苦,這是我的義務。不過到今天,士兵都還沒收到他們的冬服,多數步兵穿著單薄衣服。軍靴、背心、手套、羊毛帽等還有些人沒有,或是磨爛。我有什麼辦法?]希特勒高聲道:[那完全不對,軍需總監報告我,冬衣早已發過了。]古:[我敢說,是發過了,但是沒有送達前線。我有查詢,在目前它們還留在華沙車站,已經好幾個星期了,因為鐵路運輸發生困難,所以無法轉運,我們本來要求在9 、10月間運往前線,但是挨了官腔。]希特勒馬上去找軍需總監來對質,結果他承認,古沒有亂說。戈培爾之後在耶誕節,國內發動為士兵們捐募寒衣運動,就是由這次談話引起的。可是所收集的衣服在那年冬天,也始終沒送達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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