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愴列車(37)邱吉爾的曠世見解

龐林

邱吉爾是半個美國人,母親有印第安人血統。在政治主張及戰略思想,邱吉爾幾乎每天都在謀劃著明天的事情,他一生都在想著,到底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今天要趕緊做一些事情。羅斯福背後挖苦嘲諷說,邱吉爾每天有100個想法,但只有4個有用;但正是這四個有用的想法,救到同盟國。張伯倫看到希特勒在西線展開攻勢,決定依媒體調查民意,請邱吉爾接任首相,張伯倫向英王喬治六世提出辭呈,建議由邱吉爾組織聯合內閣。傳統上,新任首相應向前任寫一封惋惜的信件,但邱吉爾沒有時間寫信給張伯倫,他擔任首相那一天(1940 05 10)說,我為了坐上這位子,已經準備了幾十年時間。下議院以381票對0票的優勢,支持邱吉爾組閣。上任後,邱吉爾訪問法國,馬上得知法國已經準備投降;這時候的擔子,絕對不是一般人扛得起。

二戰歐洲戰場前半場戰事,可以說全靠英國無畏的犧牲挺身而出;許多英國的貢獻是決定美國願意跳出來的主因。德國戰艦薄弱,用潛水艇躲在海底偷襲英國輪艦,首先,英國先封鎖德國的海運。巴爾幹半島能夠和德軍周旋,也是靠英國;波蘭戰爭後,對荷比盧法,西線的威脅,當時盟軍只有英國站出來迎戰德國進攻;大不列顛之戰之部分(1940 07起),德軍出動飛機4.6萬架次,投彈6萬噸,被擊落各型飛機1733架,擊傷943架,德軍損失空勤6000人;英國空軍纏鬥德機,損失飛機915架,飛行員414人。英國空戰,加上德國長期空軍夜襲英國,至41年2月,德機出動2.4萬架次,被擊落156架;倫敦市民死亡近萬,市區20%房屋被炸毀。

至1941年5月,德軍在對英國空襲作戰,損失飛機超過2千架。英軍損失飛機995架。整個戰爭,全英國超過100萬幢被炸毀,全國無辜平民死傷14.7萬。實際上把納粹空軍消耗殆盡,是德國打不下史達林格勒主要因素;二戰上半場,全靠英國纏住德國;最終戰局能挺住,美國願意加入戰局,如果不是英國硬撐,甚至亞洲太平洋戰爭也不見得能樂觀。

在史料證據,邱吉爾是第一個主張援蘇抗德的政治人物。1939年5月4日,反對黨領導邱吉爾就公開批評倫敦政府不接受蘇聯的建議–[締結英、法、蘇三國互助條約和軍事協定]。邱吉爾說:如果沒有蘇聯,要組成一條反對納粹侵略的東方戰線是不可能的。但當時這句盟蘇共的宣示,在倫敦和巴黎引起驚嚇。在英國下議院,5 月19日,政策辯論中,英國首相張伯倫對蘇聯建議英國採取邱吉爾所說的意見,張伯倫是用不屑一顧的態度視之。張伯倫向下院說明:在英蘇兩國政府之間有一道牆,極難穿過。邱吉爾提出一個[公平的建議],它比張伯倫的說法,認為相對是:更簡單、更直接、更有效。邱吉爾請政府給自己腦袋,裝上一點殘酷的現實。那就是:如果沒有一條具備戰鬥力量的有效東方戰線,是不可能在西線有足夠的防務,而如果沒有蘇聯,就不可能有一條有效的東方戰線。

張伯倫在壓力下,7月23日,才和法國同意蘇聯的建議:舉行英法蘇軍事參謀人員的談判,擬定一項具體條約,規定三國如何對付希特勒的軍事。過程談判中,蘇聯代表伏羅希洛夫元帥說,我們必須制定一項全面的軍事條約。蘇方提出具體的問題:[有沒有規定波蘭該採取什麼行動?如果戰爭爆發,英國拿出多少軍隊來援助法國?比利時會怎麼辦?]當時都只有飄浮答案。法國代表杜芒克說:他對波蘭的計畫毫無所知。英國代表德拉克斯說,目前英國有5個正規師和1個機械化師可以外派。蘇聯很堅定口氣說:波蘭或法國戰爭爆發,蘇聯就會派出136個步兵師、調出5000門大炮、1 萬輛坦克和5000架飛機來對付往西線來的侵略者。

8月14日的會議,伏羅希洛夫元帥指出,根本的問題關鍵是,波蘭是否允許蘇聯軍隊進入它的領土去迎擊德國入侵?如果不願意,盟國如何阻止德軍席捲波蘭呢?元帥問:英國和法國的參謀總部是否認為蘇軍可以越過波蘭?特別是越過維爾那山峽和加利西亞去迎戰德軍?這是整個西線問題的關鍵。英法代表說,伏羅希洛夫所提的是他們所沒有資格回答的政治問題。

之後,莫斯科獲得報告,德國在進行同英國商談一筆5億或10億英鎊的軍事貸款。這表明西方國家企圖把戰爭線推向東方,實現禍水東引的戰略。史達林開始憂懼萬分。如果這說法成為定案,蘇聯不只是同希特勒作戰,而且是和英國,甚至整個資本主義世界支援的希特勒作戰。這種戰爭是 會使蘇聯亡國的。

1940年4月9日,納粹入侵了丹麥和挪威;丹麥只稍微抵抗即投降,而挪威在激烈的戰鬥後,也淪陷。6月22日,法國投降。希特勒提出,要求英國談和,並主動允諾保留帝國,邱吉爾知道,納粹不曾信守和約規定,終會拿下蘇聯,然後就是渡海戰英,斷然拒絕談和。希特勒開始籌備入侵英倫三島,代號–海獅行動。8月10日,德機大規模空襲,不列顛戰役開打,德機每天出動1千架次,戰鬥機飛往英國戰鬥,要回國補充燃料、炸彈,每天執行3次任務。邱吉爾鼓勵飛行員說:我們是在自己國家領空作戰,所以我們的飛機若被擊中,飛行員可以跳傘逃生,而德機飛行員則不行,他只有死路一條。希特勒原計劃是海獅行動之空襲只進行一個月,即轉入登陸英倫三島,制服英國王室後,才征蘇。但顯然不能順利。其中最大的失策,本來英德有類似君子協定,不轟炸對方首都,但德軍轟炸機在8月23日誤炸倫敦南部平民區,英軍報復向柏林展開空襲。希特勒決定對英國發動地氈式轟炸。

到9月17日,德國決定停止空戰,改以每晚平均200架飛機,連續進行57天對倫敦密集轟炸,英國才有喘息的機會,這是不列顛戰役重要的轉折點。1940年7月,羅斯福不顧國內反對聲浪,向英國出售包括50萬支步槍、8萬挺機關槍、1億3千萬發子彈、100萬發炮彈等武器彈藥。8月,邱吉爾提議下,羅斯福說服美國國會,最終同意向英國海軍提供50艘驅逐艦,而英國是以租賃的方式將其在海外的軍事基地交美國使用。12月8日,英國的外匯儲備已告用罄;原有45億美元的大部分都用於訂購武器軍火。

早先,1931年12月13日,邱吉爾到紐約,過馬路時被計程車撞上,送到私人醫院,無人知道他是誰,醫生先問,家庭收入怎麼樣,是否有能力支付藥費。邱吉爾忍著傷痛說:我有支付能力,你趕緊治療吧。這個歷史與英國後來遇到的問題一樣。寫信給羅斯福,英國有難,英國已經沒有資金,你趕緊援助吧,我們會還錢。邱吉爾知道只有美國能夠幫助,說:「如果大英在這場戰爭被奪去全部可以銷售的資產,我們用鮮血贏得勝利,拯救文明,也替美國爭取充分準備,但英國最後卻一貧如洗,那在原則上是錯誤的。」羅斯福收到信後,提出以「租借」方式將武器彈藥提供英軍。兩個月後,租借法案在國會獲得通過。戰爭要用的錢是無底洞,總算戰爭結束了,感謝上帝。後來戰後,戰爭借款,英國向美加兩國償還的總額,利息約是一倍;英國很吃緊,但不賴帳,沒有哀怨,不吐苦水;包括戰後復甦貸款,其中,攤還美國本息共支付75億美元,加拿大約20億美元,2006年12月29日全部還清。英國三大民族氣魄,古今難見第二。

不列顛戰役期間,英國獲得德國密碼機,完全破譯德軍重要行動,卻為了要知道關鍵的納粹對於英國的[諾曼地登陸],邱吉爾提出要假裝沒有德國密碼機資訊。

考文垂Coventry(也稱: 科芬特里)是工業城。1940年8至10月期間,德機進行考文垂轟炸,共十七次小型空襲,約投下315噸炸彈。此部分之空襲造成176人死亡、680人受傷。後段另計。

英國已經有情報顯示,納粹會用投降的法國貝當政權指揮的船艦登陸英倫三島;7月3日,英軍襲擊停泊在法屬阿爾及利亞的艦隊,以防止德國將法軍艦隊納入自己的海軍。11月14日夜間,納粹進行名為「月光奏鳴曲計畫」代號行動,230架轟炸機要向考文垂投擲315噸高爆炸藥,2.5萬枚燃燒彈,完全破壞考文垂的工廠和工業基礎設施。這是一個內心必須綜合整個國家戰略的掙扎,必須智慧取捨。如果邱吉爾讓考文垂居民散開,依取得的無線電資訊,德機飛來前,請市民躲避,然後戰鬥機在英吉利海峽攔截德軍轟炸機,痛宰納粹戰鬥機。只須要一次,納粹會馬上有反應,肯定暴露出英軍已經破譯德國密碼這個秘密,會馬上更改新的密碼本。這情況下,以德國當時擁有的運輸艦若實施[諾曼地登陸],英國無法知道地點,被上岸,就等於是亡國。

英國為了阻擋德軍坦克,在幾百英里海灘外架設3米高的鋼架,而且海灘上安置許多探照燈,避免摸黑搶灘;而且發明一種防衛戰術,海岸防線都利用河流、運河、路堤和森林等障礙,英軍向陣地外側的土地上引導大量的水流,製造沙灘、土壤成為鬆軟到會使坦克履帶、裝甲車輛都會陷在裡面;英軍還挖掘了幾千英里長的反坦克障礙,壕溝最少要5.5米寬,3.4米深,敵軍坦克裝車只要衝入光滑的陡坡,掉進裡面就無法開出來;反坦克路障則是用大型圓柱體外殼,直徑在90–120公分之間,英軍用管道裡面灌注混凝土,製成4–5英尺高的圓柱體路障;離海岸和機場5英里以內的所有長500碼以上的開闊地都有英軍挖洞、壕溝和混凝土障礙;到1940年9月底,已經完成建造1.8萬座碉堡與其它設施;雖然有許多防衛措施,但最有利的防守是知道敵人要從哪裡上岸。戰爭指揮中心,決定依邱吉爾提議,假裝仍沒有德國密碼機資訊。

英國從威廉國王開始,國土從來沒發生過境外敵人戰爭,西班牙,拿破崙入侵艦隊都被阻擋在英吉利海峽。國防部為了更長遠的利益,除了坐視考文垂被炸,而且11月14日的轟炸前,英國軍情第五處處長孟席斯,開會時提醒首相,是不是先將老人、婦女、兒童和傷患撤出考文垂?邱吉爾拒絕,他說,那樣做,會引起更大混亂,一場混亂會使我們的獲悉密碼秘密暴露,決定不公開疏散人口;只祕密誘導小型分開疏散。事實上開戰來,考文垂已經挨炸17次,如何減少傷亡,也有一些經驗。當時6月13日規定,英國所有教堂都停止日常的敲鐘報時;以後只要聽到鐘聲,便知道是敵人入侵信號。

11月14日19時10分,開始有防空警報,20時,爆炸彈、燃燒彈撒在這城市,炸毀供水,供電網絡,電話和煤氣管道用基礎設施、市區約三分之二的建築被破壞、4300住宅、兩所醫院、兩間教堂和一個警察局被摧毀,汽車工廠大約有三分之一被完全摧毀,另外三分之一遭到嚴重破壞,九所飛機工廠,以及兩間海軍軍械店都有部份燃燒;城市中心發生200場焚風火災,消防車和救護車很難開入災區救災,451名居民喪生、傷700。不但如此,考文垂防空系統並未加強,兩個晚上,發射了超過6700發還擊,然而只有一架德國轟炸機被擊落。英皇哭泣,邱吉爾忍氣吞聲,他說:一切在控制之中。

德蘇開戰英美援蘇

德蘇開戰後。影響羅斯福最有力的英相邱吉爾照會白宮的官方文件,由赫伯特斯沃普交給霍普金斯的一份簡要備忘錄:【現在我們看出,納粹的和約是個多麼冷酷無情的悲劇。現在我們還看到突然降臨到第15個國家的命運,它們都信賴納粹的許諾,卻一個接一個被毀滅。…我們並不贊成共產主義,但我們更反對希特勒所代表的一切…他和他的邪惡納粹,是對一個和平、正義和安全世界的緊迫威脅。我們的安全已經繫於他們的成敗…像任何時候一樣,我們要記住,我們最大的力量是團結。】【…自從俄國成為共產主義以來,27年中,我們的國家利益和生活方式,從來沒有受到布爾什維克的威脅。但希特勒瘋狂地要奴役世界,才兩年,我們作為自由人民的生存本身,卻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羅斯福把這個睿智的備忘錄,轉照國會,並且公開發表,邱吉爾、史達林、蔣介石都知道,美國上勾了。

後來,霍普金斯在《美利堅雜志》談史達林:他說話不重複。…他沒有一句話、一種姿勢、一種格調是多餘的。像是在對著一部有智慧的機器說話。…史達林知道他想要什麼,知道俄國欠什麼,而且他假設你已經知道。第二次會見,我們談了4個鐘頭。史達林的答覆是現成的,不含糊的,好像這個人已經准備好了許多年,一下子脫口而出…他沒有任何疑問,他向你保證,俄國肯定能夠頂住德軍的攻擊。後來每當駐莫斯科的軍事觀察家用海底電報,發來悲觀分析時,霍普金斯非常生氣,因為他們只是依據偏見影響而說出的瞎猜胡扯。如果說,保衛蘇聯,實際上是邱吉爾及霍普金斯的竭智盡慮屬於首功。

霍普金斯建議增援

當時日本完全重視著軸心德國的戰略,馬首是瞻。羅斯福特使霍普金斯,由邱吉爾說明,乘飛機往返莫斯科,皇家空軍海防指揮部最近為卡塔利納型飛機開闢了從蘇格蘭的因弗戈登繞過挪威的北角,到達阿爾漢格爾的新開闢航線;雖然路程艱苦、增加航途,但已經幾次飛行,安全可靠。1941年7月,霍普金斯訪英20多天,和邱吉爾一起度過12個晚上,甚至經常徹夜論政。25日,霍普金斯被邱吉爾說服後,自己請纓,批准即火速訪問蘇聯,特使需要的白宮官方文件,則在華盛頓交給蘇聯大使館代日後送克宮。

史達林說明,蘇聯儲備有大量的糧食、士兵、物資和燃料,抗敵實力和決心,是存在的,但要到寒冬,納粹才會急速轉入困境,史達林說,他能夠動員350個師,但要有軍援,包括裝備、火砲、裝甲支援,才有戰鬥力;史達林說,俘虜到的德國軍官和土兵感到非常疲勞,德軍表示,他們對戰爭感到厭惡,史達林分析得很有道理。

史達林說,希特勒及其政府的不道德手段,可以看出希特勒的最大弱點,不會有新的軸心國加入;史達林說,坦克消耗很大,現在正加緊生產,估計每月能生產1000多輛,但需要協助補充鋼材,納粹沒有這個生產能力,飛機蘇聯現仍有1萬架,每月生產1800架,到元旦後,每月可增加到2500架,其中6成是戰鬥機,4成是轟炸機;並說明,在過去10天,蘇軍所受的壓力已經緩和許多,所舉出的理由是,德軍已不能為他們的機械化師和空軍提供充足的燃料。史達林認為,德軍到9月1日以後,要想發動進攻性戰役會很困難,因為那時會開始下大雨,到10月1日之後,地面會變壞,坦克難前進,德軍將不得不轉入守勢。這些估算,後來都大約是如此,顯然史達林的團隊是頂尖的。

史達林最後要求霍普金斯轉告羅斯福總統,他有信心,蘇軍能頂住,但到明年春天,供應問題將會很嚴重,他需要朋友幫助。史達林的分析,決定了白宮願意全力支援蘇聯抗德。德國和義大利的廣播,為霍普金斯的訪蘇冷嘲熱諷。蘇聯在霍普金斯抵達莫斯科後還安排遊覽,顯然納粹東線戰爭有大挫折,莫斯科並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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