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1959–1976)之七十  

作者:王哲

此时,当杨尚昆向周恩来汇报了毛、杨谈话的要点后,聪明绝顶、心领神会的周立刻意识到,这是毛在用毛的方式,既笼络亦警告自己:要稳住脚、选好队、听指挥。而毛泽东也抓紧谋划布局。7月19日,即杨秉承毛的旨意,向周汇报的第二天,毛在中南海主持召开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会议提出要反对分散主义,并认为中央各部门是最大的分散主义。同时,毛认为,外事系统是比较好的(周恩来主管的部门),党的联络部(邓小平主管的部门)、军委(林彪主管的部门)是好的。

如前世述,反对分散主义,是由邓小平提出的、“七千人大会”发起之肇。邓提出的“反对分散主义”,已经通过“七千人大会”得到了补充、完善和发展,最终开出了一个非常成功、里程碑式的会议。现在毛重提“反对分散主义”,看似旧话重提,实际已然今非昔比、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中央是为了加强粮食征调并消弭各地方大员的消极抵制思想和行为,那种“分散主义”是地方“分散”了中央的权威,此时则是毛中央各部门“分散”了毛的权威。这就是毛在7月19日常委会上一语道破的:“分散主义最大还在中央,中央的各部门。”  那么这样一个中央,现在谁在管理着?具体说谁是第一线负责人?谁应该为此负责?不言而喻。

在这次会议上,针对当前的“平反风”,毛特别谈了甄别平反问题,指出:甄别要实事求是,对县以上干部的甄别不要一风吹,县以上情况很复杂。县以下违法乱纪也不能一风吹。”  为平反工作亮了红灯。

7月20日,毛又召集中共中央局第一书记开会。在包产到户问题上,毛说:“你们赞成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当然不会主张搞资本主义,但有人主张搞包产到户。现在有人主张在全国范围内搞包产到户,甚至分田到户。共产党来分田?!”  还说到:“有人说恢复农业要八年时间(陈云在“西楼会议”上提出,刘少奇充分认同),如果实行包产到户有四年就够了,你们看怎么样?难道说恢复就那么难?这些话都是在北京的说的(即田家英、邓子恢、陈云、包括刘少奇等人)。下边的同志说还是有希望的”。 进而问到:“目前的经济形势究竟是一片黑暗,还是有点光明?”  此问,乃是责问,乃至质问。

这个会议,应该说继前一天,对“平反风”两出红灯后,又对“单干风”、“黑暗风”亮了红灯。作为大政治家的毛深知,如果再不吹风亮灯,之后的北戴河会议上,便难以确保获得多数人的支持。所以这个会议,既是吹风会,又有震慑性。看来毛吸取了庐山会议、未能料及彭德怀那封信公开后的巨大反响和由于未及时出手而导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教训。尽管毛无需“阴沟里翻船”的战战兢兢,但也要“大意失荆州”的谨慎小心,以及“防患于未然”的运筹帷幄。这就是《孙子兵法》里说的:“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而无算者,当为刘(少奇)也。虽然其未必无算,甚至也有好算、多算,但再多的算、再好的算,如果不加实施,皆是空算。成功,就是做对的事,重在其做。

7月22日,毛在陶铸、王任重报来的关于巩固生产队集体经济问题座谈会的记录上批示:“印发中央工作会议各同志。这个文件所作的分析是马克思主义的,分析之后所提出的意见也是马克思主义的。是否还有可议之处,请各同志研究。并且可议发给省、地两级去讨论。”  这是毛针对“现在有人主张在全国范围内搞包产到户,甚至分田到户”、“有人说恢复农业要八年时间,如果实行包产到户有四年就够了”、这些“在北京”的人说的话,一种回应、一种回击,且已成上下合围之势,这大概就是“胜兵先胜而后求战”吧。

北戴河会议未开,毛胜券已握。7月25日,毛到达北戴河。

此时刘少奇大力举荐的陈云,如前所言,已在知悉毛的想法后,再次进入“病休”状态。而刘少奇,在毛的这一番组合拳下,既有些不适,又颇为忿忿,更不便直接回应。于是,怏怏中的刘,修订和补充了他1939年在延安发表的重要著作——《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强调共产党员在取得政权后更要加强思想意识修养。 其中指出:

“……,这种人根本不懂马克思列宁主义,而只是胡诌一些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术语,自以为是‘中国的马克思、列宁’,装作马克思、列宁的姿态在党内出现,并且毫不知耻地要求我们的党员像尊重马克思、列宁那样去尊重他,拥护他为领袖,报答他以衷心和热情。”

“他自满,好为人师,好教训别人,指挥别人,总想爬在别人头上,不向别人,尤其不向群众虚心学习,不接受别人的正确意见和批评。……他‘好名’的孽根未除,他企图在共产主义事业中把自己打扮成为‘伟大人物’和‘英雄’,甚至为了满足他的这种欲望而不择手段。”

这是在说谁呢?任何人看了这两段话都会立刻联想到毛泽东,简直就是在为毛泽东画像。

有研究者说这两段话是针对陈独秀的,也有人说是针对王明的。可是陈独秀死有20年了,王明也早就垮台,并已移居苏联近10年了,在国内政治生活中已经不起任何作用。而当时之势,谁还能在中国共产党内自封为“马列”呢?当然只有毛泽东一人而已,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也有人说这两段话在《修养》中早就有了,刘少奇不过是为了保留原文原貌而已。可就在再版前,刘曾对原文作了大量修改,为什么偏偏完整地保留了这两段呢?!

答案只能是一个,刘是存心将矛头对准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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