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不孤独 (上) ——正视新移民中的“抑郁症”

夕子

人可以比岩石更坚强,也可能比草儿更虚弱。
——土耳其谚语
带着憧憬满怀信心,捏着蓝色的机票,远离故土,我们飘扬过海来到加拿大;虽然在登机前有过分秒的犹豫不舍,但是扭扭头依然满面微笑向前大步走,每个人都希望通过自己的全心付出,在这片土地得到一份丰实的收获。抛却不实际的空想,现在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出国前很多人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到了异国他乡一切归零重头再来,不论过往如烟花般灿烂现在都要放下过去踏实前进,每个人也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打拼一个全新的人生。在这其中,有的人是策马单骑,告别老婆孩子先行闯天下;有的人举家迁徙,托着重重的行囊,在深夜的机场候车大厅等待未知的生活;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过去的一切都慢慢变得模糊,清晰的只有面前的一根白色的起跑线,能否跑上轨道取得成绩就全看下一分钟了。

在逆风前行中,会有种种压力和阻力推搡着压迫着让你偏离跑道;有的人坚持住了,稳稳跑下来,并且开始加速向前;有的人脚步放慢,视线开始漂移,走向另外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另外的一个世界,充满黑暗、孤独、痛苦和无穷无尽的折磨;虽然只是一线之隔,但是偏离轨道的星球,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回复到正确的航线;犹如困兽,在彷徨游走间尽力躲避心底深处的虚空,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就是——“尤利西斯症”又称“抑郁症”。

抑郁症听起来切近又遥远,最近一次这个词的传播是蒋国兵的自杀事件。在这个夏天,就抑郁症的问题沸沸扬扬引起各大华文媒体的一片讨论,可是在种种的讨论争论背后,却没有人真正去发掘并关注到我们身边隐藏的同样有这种问题的人;那个人也许就是我们的老公老婆,孩子,也许就是同学好友邻居roomate……时间分秒在走,抑郁症犹如一个隐形的定时炸弹,如果不能及时拆除扔掉,悲剧还是会一再发生。做了十年心理医生的施威廉告诉记者,近五年来,他接诊的华人抑郁症患者明显增多,平均每年有100多位。这个变化发生的时间与大陆新移民涌入的时间相呼应。在加拿大,抑郁症被认为是华人新移民最常见的5种疾病之一。据Transcultural Psychiatry杂志发表的相关研究指出,在接受访问的120名移民女性中,有42%的人表示出现抑郁症状。

多伦多是加拿大华人最多的移民城市,大家离开故土,独自打拼,不仅少了亲情的避风港,而且由于生活很不稳定,一时也难以找到感情的归宿。在种种外在因素的合力作用下,一些人就失去了心灵的平衡和宁静。按一般常理,每个人一生中至少应该有三个知心的好友,而这些好友应达到三个条件:有基本一致世界观和价值观;能共同谈个人隐私;当有心理困难,好友能无数次相互诉说。而在多伦多这种特殊的移民环境中,要找到“如有20年交情的好朋友”是很有难度的。在压力无法发泄的背景下,在多伦多的华人又处在一个竞争激烈、压力较大的环境中,这些都是使人心理健康出现一定问题的主要原因。

别让“郁闷”变“抑郁”
采访人物:老王 40? 来加拿大2
这个月是老王夫妇来到多伦多的第24个月,也就是说,他们安家多伦多已经整整两年了。上个月刚把女儿从南京接来,换了大一点的房子,买了新车,老王太太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收入比上一份多了1倍……照理说这一切都让人开心,毕竟生活正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可是,在这个向前明亮快乐的步伐中,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音符,那就是,老王得了抑郁症。

老王得了抑郁症最后知道的人居然是老王太太。有天老王太太接到了一个久未联系的朋友电话,朋友在电话里闲扯了半天,临挂电话的时候忽然问老王太太,“你家老王最近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照顾照顾你们母子,他是不是要回国啊?”一句话让老王太太摸不住头脑,刚放下电话又一个电话响起,是另外的一个朋友,都是大同小异的对话,末了像商量好似的问老王太太一样的问题。老王太太坐不住了,想想老公最近的表现,一向爱说话的他现在总是窝在书房看小说,平时喜欢出去打牌可是现在所有的牌友电话都不接,晚上睡得很晚早上很早就醒了。而且,最莫名其妙的是,老王居然动用了家里的存款去买了一份很高的人身险。

老王太太忽然觉得很惶恐,她想起最近老王很频繁去看了几次家庭医生,问起的时候也只是说最近头疼找医生开一些药,答案也许在家庭医生那儿可以找到。老王太太预约了家庭医生,从医生那儿她这才知道,原来老王得了抑郁症。

老王在国内是名牌大学的硕士毕业,从学习到工作一路顺顺当当,虽然期间经历了一些家庭的变故,但是总体说来还算不错。移民的决定伴随着老王女儿的诞生而作出来的,为了给女儿创造一个先进良好的教育环境,老王和太太告别南京前往多伦多。过去,老王是一个非常积极乐观的人,在出国前他还时常劝慰一些即将移民的年轻人,排除心底的压力和优越感,抓住机会活出新的人生,这份好心态一直延续到了加拿大。老王和老王太太不像很多新移民着急找工作,而是报名读了一家ESL中心,稳稳当当地学起英文。半年过后,老王和太太陆续都找到了工作,老王在一家香港公司做网管,太太在一家印度人公司做仓库保管员。工作起点虽然不高,但是总算跨过新移民必经的“工厂”关,直接进入OFFICE。

香港公司除了老王之外的所有人都讲粤语,英文反而并不常用。每天跟同事沟通,鸡同鸭讲;连午餐时间其他同事之间的笑话都听不懂,慢慢老王变得越来越沉默。那时候老王最喜欢说的一个词儿就是“郁闷”,回家跟老婆也经常说今天特郁闷,上网跟朋友聊天也总是说郁闷;郁郁寡欢的老王有天下班回家泊车的时候居然鬼使神差撞上roomate停在车库门口的车,那时候正赶上老王太太的妈妈病危,经济压力本来就非常大的那个月外加上这个飞来的900刀“私了费”;老王一下子有点顶不住了。

伴随着老王太太母亲的过世,原本那个积极向上乐观的老王也从此不见了。替代的是一个畏惧困难、沮丧、对许多事情提不起兴趣、缺乏信心、心灰意冷、总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一件事情的老王。老王开始想着一些消极的东西,甚至想过放弃生活,可是面对着承担同样巨大压力的太太,他几次欲言又止,这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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