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匀云访谈(2)

本报特约作者:安娜

安娜:您怎么处理的?

   叶匀云:农场里面劳动的时候一般都是手割破什么的,出血都是蛮大的,看到血我也是有点晕的,开始,脚有点软的。但是这种责任感,自己觉得要镇定,不要怕,我自己是医生,不能再害怕,一般就这样子消消毒,弄好了之后,有时候缝针,有时候要包扎。

   安娜:这些都是小的伤口,如果是大伤口的话,您处理吗?

   叶匀云:处理。

   安娜:您直接动手?

   叶匀云:对,自己动手,我们在农场培训的时候教过我们,我不是说一个人我给她缝了20几针,都是我缝的。

   安娜:打麻药吗?

   叶匀云:有时候打的。

   安娜:伤口的疤怎么样?

   叶匀云:应该说还可以。

   安娜:在什么情况下,您的连队里面的赤脚医生处理不了的话,接下来应该送到哪里?

   叶匀云:因为那个时候年纪轻,急性阑尾炎的比较多,胆囊炎,还有消化道大出血,还有肝炎,那时候还有痢疾,这种疾病比较多。碰到急性阑尾炎什么的,一般开始不是很严重的,我们就保守疗法,打打青霉素之类的。实在不行的话,就送到场部医院。

   安娜:不需要送到上海?

   叶匀云:不送上海,场部医院都能解决,有时候我们半夜遇到急诊,看着不行的话,就送到场部,一起送,跟他们一起去,一起进手术室,我们看他们怎么做。

   安娜:您能学三个月做成这样,不简单。

   叶匀云:我好像蛮幸运的,我在读中学的时候,那时候学校里有学工学农,也有学医,我当时被选择学医。学医了之后,我也荣幸的到普陀区中心医院学过一个月,在学生时代就有过,那时候教会我们打针。那个时候就是肌肉注射,静脉针什么的,那时候学过。当时各个科室兜了一下,简单的看了一下。我们那个手术室也进的,产科啊,外科啊,都让我们稍微了解了一点。后来我到农场,农工我就当了两个月,是1971年12月份去的,1972年3月份我就被送去培训了三个月,回来就是赤脚医生,后来一直走这条路。

   安娜:那时候主要就是中药,就是针灸?

   叶匀云:中药啊,针灸啊,中药比较简单的,比如拉肚子,感冒啊,预防肝炎啊,比较简单的。我们这里的草药还不多,靠近上海这个地方,不像边远地方,他们更加缺医少药,他们就是土法,炮制中药。我们简单的就是弄一下,烫伤的没有烫伤药,就是用小老鼠,幼鼠浸点油,就用这个土法。

   安娜:当时你们红星连队多少人?

   叶匀云:我们连队大概两三百人。两个赤脚医生,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其他连队不一定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大部分两个女的比较多。我去学习的时候来了一位,他大概是10月份到农场,我12月份去的,他先培训好,先过来,然后我回去,我们两个人做的。后来那个医生当了连队指导员,基本是我一个人独当一面。

   安娜:您当时的理想和现在回头看的概念和态度有什么变化吗?

   叶匀云:现在我觉得当医生蛮辛苦的,当赤脚医生更辛苦,但是我不后悔,我觉得这条路应该是走对了,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还能发挥余热,真的不容易。当时我们这个年龄又要结婚生孩子,我是1982年9月1日开始读电大的,我孩子是9月15日出生的,所以我整个过程就是很累的,而且家务都是我干的,什么活都是我干的,那个时候家里住的又很远,很辛苦的。

   安娜:当赤脚医生没挣工资,是吗?

   叶匀云:我们农场是规定有工资的,不像农村挣工分的,农场我们是发工资的。

   安娜:当赤脚医生额外补助吗?

   叶匀云:没有,什么都没有,和他们一样,我们那时候开18块,第二年是21、24、27,我那次表现好的拿了27。

   安娜:所以您觉得最苦的,最困难的事情,就是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一边看病。

   叶匀云:对,这个时候是最累最累的,反正把所有的时间,只要有空的时间我就那个。那个时候我女儿真的是在我旁边睡,我弄她睡着了,在她面前我翻书,翻到第一页她就醒了,每次都是这样,因为学习很多东西要背。整个过程孩子都是我带,因为我先生也比较忙,他经常出国,这个是最累最苦的。

   安娜:您现在是真正的医生了?

   叶匀云:对,现在是中级的,因为我一直在基层,基层那时候应该算内科,我后来在学校里面,学校里面什么科都简单的,到最后是大专文凭。

   安娜:您从小对医药感兴趣?

   叶匀云:从小我其实想当老师的。

   安娜:后来为什么一直在坚持?

   叶匀云:后来因为在农场干了医学,对医生也有感情了,上来以后又被分配到学校里的医务室,既然干一行就爱一行,后来一直从事这个工作,一直在读书。反正做医生都有这个经历,做到老,学到老,一直在不断的培训啊,那时候精神科啊,中医科啊,心理学啊,都培训。后来我在学校里面也当老师,因为要给中专生、大专生上健康教育课。我们做医生,一个是看病,一个是预防保健,还有环境卫生,学校的宣传,都要做的。

   安娜:真的很辛苦。

   叶匀云:对,反正这是最辛苦的,四年读完之后,后来我在学校,带学生教训,那时候五天四夜我基本上没睡觉,我们领导,我们校长说,叶医生,你这么厉害啊。因为白天跟他们一起,晚上他们急诊很多的,现在体制都不太好的,晚上经常是被叫急诊出去,基本上四个晚上我没怎么睡觉,我们校长说你真厉害。我说这个不算苦,我们在农场就这么过来的。

   安娜:您现在已经退休了吧。

   叶匀云:现在退休了,但现在也被反聘了。

   安娜:您现在在什么医院?

叶匀云:我现在不在医院,我一直在基层,我现在在央企的贝尔公司医务室。

 

(结束)

 

访谈时间:2014年6月7日上午

访谈地点:上海浦东机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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