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受光访谈 (4)

本报特约作者:安娜

安娜:您退休之前一直在医院?

路受光:一直在干医务工作。

安娜:赤脚医生经历是影响您这一生的?

路受光:是。当年好多赤脚医生,回来以后有一小部分再干,大部分就没有干了。我们青海回来的这些也是大部分都转行了,当时因为年限和其他的原因,他赶不上考职称这个事,再一个四人帮倒台以后,国家比较重视文化,对这些医务单位要求特别严格,你必须有正规医学院校毕业,像我们这样继续干医疗工作都很困难。

但是在当时兵团那个情况下,赶鸭子上架,你实在是没有办法。人不可能不生病,你生了病必须有人要看,有这个人边学边干,总比没有的强。我们不光是看自己兵团的,我们还要给高原上的少数民族服务,哈萨克,藏民,他们就住在我们连队的附近。有时候他们碰到有病号了,就骑着马,骑着骆驼,到我们那儿的卫生室找我们。如果他们实在不方便,比如说要接生了,他们就请我们过去帮他们接生。

我最后去了一团十连,离团部特别远,条件特别艰苦,而且它是大连地,管理特别严格。这里原来有一个卫生员,她是我们副团长的夫人,她也是个知青,但她是副团长太太。她身体不好,副团长又肯定在团部工作,他们两个人肯定不能老是夫妻分居,所以团里为照顾她,把她调到卫生队去了。这样十连就缺了一个卫生员,十连是大连队,劳动强度那么大,离团部又格外远,卫生队的人又谁都不愿意来。

就这么一个机会,领导说,把小路调过去,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去,艰苦的环境,把她调过去锻炼锻炼,把十连的卫生工作能担当起来,就是这样一个机会把我调回到卫生工作。当时领导找我谈话的时候跟我说,你去吧,不管怎么样,十连条件虽然艰苦,但是很锻炼人。你要想学医,必须多接触病号,你不接触病号你学理论学一辈子也没用,你见一个病人比你学一天学一学期都管用。他说你去了以后好好学,继续学,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把你再调回卫生队。

就这样我就去了十连,后来又分配下来一个医生,四川医学院毕业的,原来是团卫生队的顶梁柱,因为一些问题被处分,把他下放到十连了。我跟着他一段时间,跟他学了很多东西,比如接生,产前检查,检查胎位,给他们正胎什么的,包括接生,都是我们自己做。有时候一天都能接生两三个,挺忙的,但是也挺好的,我可以学到东西。你若没有接生的实践过程,你书本上学多少年也没有用。有的时候会碰到难产,包括难产也是我们自己处理,因为连队没有汽车,只有拖拉机和马车,送团卫生队根本来不及。

我就这么在十连干了很多年,虽然也挺艰苦,工作干起来倒还算顺心。卫生员这个工作必须随叫随到,平时也做些消毒、打扫卫生这些工作,连队里面的知青都很帮助我。比如我想消毒,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的消毒条件那么好,我们都用高压消毒器,高压消毒器很重,我这个个子抬不动,还有我们是生的铁炉子,铁炉子烧木柴,知青都很帮助,见我是一个女的,没有那么大的体力,他们帮着抬消毒器,帮助捡木柴,然后他们把木柴帮着给劈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我们消毒最多的就是产包、缝合包,缝合工作做的也挺多的,特别秋收的时候,镰刀大家都磨的很快,不小心碰到哪个地方,你就要处理伤口,做缝合。

   安娜:您好像没有种过地?

   路受光:我几乎就没干过农业,一下去就挖水渠,挖完水渠,我调到农业团在炊事班干,后来我就从炊事班调到卫生队学习,再调到农业十连,但是我在医务室,我就没干过大田的活。虽然有时候农田活忙了,我们也下地,但那都是背着药箱,看大家谁手脚破了,帮人缝合缝合,或者抹点药水,或者夏天那么热,怕中暑了,给他们发个藿香水什么的,我一直在干医务工作。

安娜:您主要用西药、中药?

   路受光:那时候青海中药很少,我们主要就是用西药。但是我自己学了针灸,我家爷爷就是中医,我姥爷也是中医,所以我会一些。

   我们在连队里面都是常见病、多发病,就是平时检查胎位,接生,顶多有个胎位不正,你给她正胎。但是在正胎的时候,我特别喜欢中医,也可能是家庭的原因,我从小有哪儿不舒服,姥爷就给我做针灸,我印象很深。如果有胎位不正的话,给他正胎的时候,我们就用灸条,你知道灸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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