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群的心态

本报专栏作者:李昶 (供稿)

生活中有这样一些人:有的独来独往,天马行空;有的因怀疑他人的动机而拒人千里之外;有的人固步自封,不屑与他人来往;有的自命清高,总觉得他人低一等;有的自卑心重,生怕别人看不起而不与人打交道;还有的是根本无社交手段而无法与人来往,如此种种。

首先要指出的是:有人格障碍的人,多半具有人际交往和人际关系上的困难。根据精神病诊断权威《精神病诊断及数据手册》(DSM-IV),最常见的有十种人格障碍。第一种是偏执、妄想人格障碍(Paranoid Personality Disorder),其核心是不信任人和猜疑他人动机,并将其解释为具有恶意;第二种是精神分裂样人格障碍(Schizoid Personality Disorder), 表现为不与人来往,与他人关系处于分离的状态,疏离社会, 并在情感表达方面显得抑制、淡漠;第三种为精神分裂型的人格障碍(Schizotypal Personality Disorder), 主要表现为在亲近的人际关系中的不适感、疏离感,看问题和思维方式的扭曲,如魔幻思想、偏执性思维,以及古怪行为;第四种是反社会人格障碍(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其思维和行为不顾及他人并侵犯他人的权益;第五种是边缘型人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其表现方式是人际关系的紧张、自我形象低下、情绪的不稳定性,以及非常明显的冲动性;第六种为表演型人格障碍(Histrionic Personality Disorder), 也译为戏剧型人格障碍,核心是过度情绪化,过于做作,以及过度用言行追求他人的注意力,即要求他们注意到他,他喜欢操纵别人,表情过于丰富及夸张;第七种为自恋型人格障碍(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表现为自大,自我中心,自我膨胀,需要他人的崇拜,对他人缺乏同情怜悯,利用他人,妒忌他人和认为他人妒忌自己;第八种为躲避型人格障碍(Avoidant Personality Disorder),核心是躲避与他人交往,抑制社会往来,对于批评的过度敏感,因为不能确定是否被人喜欢而不愿与人来往;第九种为依赖型人格障碍(Dependent Personality Disorder),表现为过分依赖他人,极度需要被人照顾,在日常生活中需要他人给予建议和保证以便做出决定;第十种,如强迫型人格障碍(Obsessive-compulsive Personality Disorder), 其行为模式是过分讲究精确和完美,一板一眼,拘泥细节,犹豫,敏感,要求过高过严,与他人相处太死板、不擅变通等等。

综上所述,几乎全部的人格障碍,在人际交往方面,都存在有相当的问题。这上述各种人,都有不合群或不合社会交往规范的行为心态以及情绪存在。
而无论在东方西方,如今要在社会生活中求生存,闭关自守、不具备与他人的社会交往能力是不行的,不合群的心态就等于是慢性自杀。从1949年至1978年,过去的中国大陆社会所经历的,几乎是整个群体体现出上述全部的人格障碍,其结果是让一个社会濒于崩溃的边缘。

做人也是这样。有不合群心态的人,把自己关闭起来,不与他人社会打交道,与世隔绝,反过来埋怨社会不公,他人不理解,抱怨他人对自己有敌意、仇恨、或看不起自己。当然,他自己也就不屑于去与他人打交道了。

在这一变态的心理下,其核心问题有哪些?这些人的不合群心态是怎样产生的呢?

首先要说明的是,有些这类人士往往可能有上述某种或几种人格障碍。这就可能决定了他在人际交往中的缺陷。也就是说,有人格障碍的人,多半不可能处理好人际关系,而不合群心态是人格障碍心理核心的一个重要部分。

但问题还不是那么简单,具有不合群心态的人,往往自视甚高,不屑与他人来往。但问题在于,这类人士往往生存在一个假自我上,即在他那膨胀无边的自大下边,是一个极度自卑和萎靡狭隘的自我。他总觉得他人看不起自己,所以从极度自卑转入极度的自傲,转换成不合群的心态和行为。

人是需要与他人打交道的。否则,人的思想会变得狭隘,人的思维会变得扭曲。笔者在工作中,与不少不合群、不与他人来往的人打过交道。我发现这类人士,除了没有什么社交渠道以外,没有交流手段,这也是个大问题。他多半不太会在适当的场合使用适当的话语。他可以用几乎不沾边的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内心世界的懦弱、心中的焦虑、自信心的不足,于是说半天还是牛头不对马嘴;他往往思维跳跃很大,说话时可能很快地从一个话题转入到另一话题,而这之间本身并没有逻辑上的联系,让听话的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种谈话内容的快速转换,实际上是表现出一个人在思维的推理性、逻辑性方面可能有问题。

他可以滔滔不绝,但问题在于:他不管他谈的题目眼下是否合适,是否是听者的兴趣所在,是否应该是交流的共同兴趣点。人们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完全不顾听者的意见看法兴趣,或题目对不对,一个劲儿地谈下去。其实,这种现象的出现,在本质上体现了一个人自信心低下,为了支撑起表面上的了不起,喜欢在自己知道的有限的内容或话题方面,加以发挥,加以卖弄,想显示自己的高明,以支撑起自己的假自我。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多半是不合群的人。

这种人往往很狭隘,有很狭窄的心眼,看问题偏执、极端。他很难从他人的角度来看问题,来考虑问题。他思维的中心多半是:“我、我、我”。问题还在于,如果他人真正是关心他,是想帮他那个“我”,他未必能接受或听得进他人的意见。因为他生存的核心是以“我”为中心,并且他人也只能按“我”的意思办,按“我”的想法想,否则他人就是在批评我、攻击我、践踏我。那么我自然也就不愿意与他人打交道了。

上述情况,实质上是体现了自恋人格的心态。极度自恋的人当然是不合群的。而在他那膨胀的自大下面,是一个假自我,是一个虚幻的自我,是一个没有多少实际内容的自我。他的自我意识很强烈,往往体现在关心他人对我的看法上,而他人的看法又不能不合我的意见,否则我会将他人从我的交往关系中开除出去。这也是不合群心态的形成方式之一。

不合群的心态,在本质上是自卑,在表现上是自大,在核心上是一个自我没有整合好的人格。这种人说话口气往往很大,似乎这世界上就没几个人他能看得上。他喜欢炫耀,喜欢吹嘘那些在他大脑里经过改编的个人光荣历史或家人成就,以证明自己的了不起和不屑一顾低于自己身份地位的人。他可能羡慕、妒忌比他有成就有能力的人,但心里想着,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强。他看不起比他差的人,视这些人如粪土。他的价值观念是在实际的身份、地位、金钱的比较上。这种人,在本质上是一个假自我,待人虚伪。但他的借口,往往是他人拒绝我。

另外,不合群的人爱发脾气。首先,不与他人交往的人,往往喜欢钻牛角尖,一个想法捅到天,一条路走到黑。这种人对于他人的意见,听不进去不说,还加以反驳,加以挑衅,甚至向对方发脾气。他喜欢固执己见,听不得别人意见,时间长了,别人也不愿多与其来往。当事人也可能抱怨他人的拒绝。但他看不出来,整个结局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这在心理学上称为“自我预言(Self-prophecy)”。别人的橄榄枝摇了多次、好意表现多次,受到拒绝,难道别人还会永远对他客气下去吗?

谈到不合群的心态行为,不能不谈一下阿斯伯格(Asperger)综合症。这种综合症是属于自闭症中的一种类型。它的主要症状表现在社交困难上,包括没有人际交流手段,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意思,无论自己说话还是听他人谈话,没有内涵或抓不住内涵。这种人怕生活中的改变,或许有偏执固执的日常生活时间表。对一件物品或一只宠物极感兴趣,如给宠物送生日卡但不会记得太太或孩子的生日等。这种人在阅读形体语言方面有困难,如不能判定他人面部表情表达的意思,不能确定人与人之间应该在形体之间保留的距离等。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的人,有正常的智力和语言发展,有的可能还极为聪明。在美国硅谷和许多科学实践室里,这种人的比例要高出正常的分布比例。也就是说,把这种人放到不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上,如计算机、实验室,他或许能干得很好。但是这种人一是处理起家庭关系和人际关系来,往往可能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一般把阿斯伯格综合症归于高功能自闭症(High Functioning Autism) 的范畴。这是属于神经功能方面的问题。

有不合群心态的人,往往可能在自己那个封闭的生活方式里,充满了幻想。多半会想象在名声、金钱、地位、性占有方面的成功。他可以不断地在自己的世界中做着白日梦。在他认为自己了不起或自己具有成功的潜力时,他往往也可能认为外部世界是亏欠了他,是对他不公平的。他往往不具这样的见识 (Insight),即这种外界的拒绝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有不合群的心态的人,多半看问题负面 (Negative Attitude) 。他总是抱怨、埋怨、批评、指责。他有几十个理由,还可能另外找出上百个理由来为自己的思想行为进行辩护。他同时很难看出问题的症结所在。他固执己见,几乎到了不可调和、不可商量、不可能转换到他人的角度来看问题的程度。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自然,他是没有真正的朋友的。

要帮助有不合群心态的人是很难的。因为这种人做人的基本态度就是拒绝与他人交往,听不进他人的意见。帮助的人话说得轻了,点不到要点的话,会被当事人解释成为浅薄无意义;帮助的人话说重了,会被理解为批判攻击,当事人还是听不进去。在这种人的思维里,外界一切都可能被解释转换成负面的和对他有着敌意的,他因而认为应该加以拒绝。

一般来说,不合群心态的人,多少都有些精神方面或人格方面的问题,最好是去请教心理专家帮助解决。当然,有时生活中突发的重大事件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态度,这种不合群心态也可能随之改变。

不管怎么样,对于有不合群心态的人,要有耐心、爱心。退一万步来说,他改不改,那是他的问题。身边的人做该做的,做不到的,至少是在心理上不去计较他的行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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